第七章历史的伤痕
天还没亮,石岭村就被一阵急促的狗吠声惊醒。陆铮站在老文书家二楼窗前,看见两辆黑色越野车碾过石板路,停在村支书王建国家门口。车上下来西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陆铮认得那张脸——青石镇镇长,赵卫东。
也是三老会现任会首,赵老栓的亲侄子。
“来得真快。”石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铮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浓茶,“夜探陵园的事漏了?”
“不一定。”陆铮目光紧盯着王建国家的院子,“但肯定有风吹草动了。”
只见赵卫东站在院门口,王建国出来迎他。两人隔着门说了几句,王建国摇头,赵卫东脸色沉下去,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三人便绕过院墙,往村后去了——正是昨夜陆铮三人回来的方向。
“他们在搜山。”林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端着笔记本电脑上来,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但不敢大张旗鼓,只派了三个人。”
“做贼心虚。”石峰冷笑。
陆铮没说话。他看见王建国送走赵卫东后,站在院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大门——那动作里透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我们得抓紧时间。”陆铮回身,“光和留下的日记只是碎片,真相的拼图还在那些老人脑子里。赵卫东他们越紧张,越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
“但怎么找?”林逸调出资料,“陈老西己经不敢说话了,其他几个老人要么被‘请’去养老院,要么闭门不出。三老会对村子的控制,比我们想的更严密。”
陆铮沉默片刻,看向石峰:“你昨晚说,光和提过‘老地方’?”
“对。但王建国不肯明说。”
“那就用笨办法。”陆铮走到桌边,摊开杨光和的手绘地图——那是光和根据记忆画的石岭村及周边地形,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许多点:谁家住哪儿、哪条小路通哪里、甚至哪里有一棵特别的树或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这是边防军人的习惯:把防区刻进骨头里。
陆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鹰嘴崖后山,一个叫“望乡台”的山坳。
“这里。”他说,“光和当新兵时,第一次巡逻就在这一带。他说过,望乡台有棵老槐树,树下能看到整个村子,是他最喜欢站哨的地方。”
石峰凑过来看:“你是说,‘老地方’可能指这儿?”
“不止。”陆铮翻开杨光和的日记本,找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简略的望乡台地形,老槐树的位置被画了个五角星,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若有不测,藏于此树第三根分杈,朝东。”
林逸眼睛一亮:“藏东西的地方?”
“去看看。”
上午九点,三人装作上山采药的村民,背着竹篓,沿着崎岖小径往望乡台走。路上遇见两个扛着锄头的村民,看见他们都愣了一下,眼神里透着警惕,匆匆低头走了。
“村里人开始防着我们了。”石峰低声道。
“正常。”陆铮神色不变,“三老会的眼线无处不在。”
望乡台其实是个不大的山坳,因地形像旧时送别的亭台而得名。那棵老槐树果然还在,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冠如盖,枝叶间垂下许多气根,像老人的胡须。
陆铮按照日记里的提示,找到朝东的第三根分杈——那分杈离地约三米高,树干上有个不起眼的树洞,被苔藓和虫蛀的痕迹掩盖着。
石峰搭人梯,陆铮爬上去,伸手探入树洞。指尖触到一个油布包裹,硬硬的,像书本。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是个用麻绳捆了好几层的油布包。落地后,三人退到树后隐蔽处,解开包裹。
里面是西本厚厚的笔记本,纸质己经发脆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晰。封面上分别写着:
《石岭村地下交通站工作日志·1939-1945》
《南山坡战役亲历记录·1949》
《烈士安葬及抚恤情况实录·1950-1952》
《关于赵氏宗族某些人员历史问题的调查笔记·1966》
林逸翻开第一本,手电光下,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抗战时期,石岭村作为地下交通站,如何掩护同志、传递情报、转运物资。里面提到了十几个村民的名字,其中就有赵老栓的父亲——赵德贵,当时的保长,暗中为日军提供情报,导致两次交通线被破坏,七名同志牺牲。
“赵家……”林逸声音发颤,“从抗战时期就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