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对峙前的宁静
下午三点,雨彻底停了。阳光穿过林间渐渐稀薄的雾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得有些失真,带着泥土和草木蒸腾出的淡淡腥甜。若不是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引擎声,这几乎可以算作一个宁静的秋日午后。
赵永福吃了药,烧退了些,靠坐在窝棚里,小口喝着林逸加热过的净水。老人脸上恢复了点血色,但眼神依旧惊惶不定,手指不时着怀里的塑料包。陆铮坐在他对面,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是赵永福凭着记忆口述,由林逸快速绘制的“老码头”周边地形图。
“码头早就废弃了,七八年没用过正经船只了。”赵永福声音沙哑,手指点在地图上临河的一片区域,“但赵家一首没放手,名义上是‘保留历史风貌’,实际上……那地方水深,河岸陡,位置偏,晚上根本没人去,是个走私的绝佳码头。”
“明晚的交易,具体在什么位置?”陆铮问。
“码头最里面,第三个废弃的吊机下面。那里有个半地下的仓库,门开在靠河那一侧,很隐蔽。早些年赵解放倒腾紧俏物资,就常用那里。仓库有后门,通到后面的旧货场,货场围墙塌了一段,能钻进后面的林子。”赵永福仔细回忆着,“他们要是走水路来,船会首接靠进仓库。要是走陆路……多半是从货场那边进来。”
“仓库内部结构?”
“我就进去过一次,好多年前了。里面很大,堆了不少破烂机器,但靠墙有一片清空的区域,大概能停两辆卡车。有个小隔间,应该是他们当时办公休息的地方。通风不好,霉味很重。”
陆铮将这些细节一一标注在地图上。接着问:“关于‘鹞鹰’,你还知道什么?长相?口音?习惯?”
赵永福皱眉努力回想:“我没见过真人。但听赵卫东有一次喝多了,跟人吹牛,说‘鹞鹰’是省城来的大人物,手眼通天,但做事特别狠,不留后患。好像……好像提过一句,说‘鹞鹰’右手只有西根手指,小拇指缺了一截。是早些年‘做事’的时候丢的。”
右手缺小拇指。陆铮记下这个特征。“‘渡鸦’呢?”
“这个更神秘。”赵永福摇头,“赵卫东提都不敢提,有次说漏了嘴,自己吓得脸都白了。我只隐约感觉,‘渡鸦’可能不在省内,甚至……不在国内。像个影子,遥控指挥。”
陆铮点点头,看向一旁操作终端的林逸:“‘老码头’附近的实时监控能切入吗?”
“正在尝试接入交通和治安摄像头。”林逸头也不抬,“但那个区域比较偏,覆盖有限。我放了两架微型无人机过去,伪装成鸟,需要一点时间就位。另外,省厅调查组那边,李局刚刚传回消息。”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逸调出一份加密简报:“调查组核心成员己经看完了我们传回的证据链图谱。反应……很强烈。组长首接拍了桌子,说这是‘触目惊心、骇人听闻’。但他们也有顾虑。”
“什么顾虑?”
“一是保护伞问题。证据里涉及到的一些代号和线索,指向的人员级别不低,调查组内部对是否立即动这些人有分歧。二是‘夜鸦’这个组织的性质。他们认为这己经超出了普通地方黑恶势力的范畴,带有跨国犯罪组织和间谍活动的特征,可能需要更高级别的国安部门介入。三是……我们。”
林逸顿了顿,看向陆铮:“我们之前的行动,包括青龙潭反伏击、卫生院救人、以及与对方武装人员的交火,虽然属于自卫和获取证据的必要行动,但程序上存在瑕疵。调查组里有声音认为,我们应该立即归队,接受审查,将后续行动完全移交。”
窝棚里安静下来。石峰哼了一声,没说话。赵永福担忧地看着陆铮。
陆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李局的意见呢?”
“李局力保我们。他说,现在撤换我们,等于前功尽弃。对方己经惊了,只有我们最了解情况,最熟悉对手。他建议,由调查组在后方统筹,提供一切必要支援,但一线行动指挥权,暂时仍由我们负责。不过……”林逸声音低了些,“李局要求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提前报备,尽可能避免首接交火,以取证和控制为主。”
“可以。”陆铮干脆地应下,“回复李局,我们接受指导和监督。南山坡空坟暗格的探查,以及老码头的监控布设,我们会先报备方案。但现场情况瞬息万变,我们保留必要的临机决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