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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土地的诉说（第1页）

第三十二章土地的诉说

夜色如墨，细雨如丝。南山坡后山的密林里，陆铮三人跟在王建国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老码头方向行进。距离零点交易还有不到西小时，这是最后的准备和潜行时间。他们没有选择更快捷但暴露风险高的路线，而是沿着当年战斗最激烈的侧翼迂回路线前行——这条路最隐蔽，也最崎岖。

王建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恍惚。这条路，他太熟悉了。西十九年前，他就是沿着这条布满砾石和灌木的山脊，跟着周大勇的班，向着敌人的机枪阵地摸去。

“停。”王建国突然抬起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铮立刻蹲下，手势示意石峰和林逸警戒。他顺着王建国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处略微凹陷的坡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和荆棘，在黑夜里毫不起眼。

“就是这儿。”王建国的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周班长……就是在这儿，发现了水囊。”

“水囊？”林逸轻声问。

“嗯。”王建国慢慢走过去，拨开茂密的茅草。雨水打湿了他的手和衣袖，他却恍若未觉。他蹲下身，用手摸索着潮湿的地面，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光。“那天晚上，也下着这样的雨，比这还大。我们奉命从侧翼摸上去，拔掉那个重机枪点。路不好走，又黑，摔了好几跤。”

手电光下，他的手指停在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边。岩石下方，泥土颜色似乎略有不同。

“周班长走最前面。他眼睛尖，心细。走到这儿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让我们别动。”王建国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蹲下来，就在这儿，摸到了一个皮质的水囊，半埋在泥里。水囊是满的，盖子松了，一点都没漏。”

陆铮也蹲下来，看着那块地方。只有泥土、碎石和腐烂的落叶，岁月的痕迹早己抹去了一切。但他似乎能透过这厚厚的时光沉积，看到那个雨夜，看到一个年轻的班长，在生死突击的途中，发现了一个敌军落下的、装满水的水囊。

“班长把水囊捡起来，拧紧盖子。”王建国继续说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他没喝。他转过身，把水囊递给了跟在后面的小豆子。小豆子才十七，是我们班最小的兵，路上摔了一跤，水壶磕漏了，渴了一路。”

王建国停顿了很久，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流下，混着眼角渗出的湿意。“小豆子愣了一下，不敢接。班长把水囊塞他怀里，说：‘拿着，省着点喝，战斗不知道要打多久。’然后拍了拍他肩膀，又转身往前摸去了。”

夜色寂静，只有雨丝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陆铮似乎能听到那个年轻班长压低的声音，能看到小豆子抱着水囊时那瞬间发红的眼眶。

“后来呢？”石峰忍不住问，声音也有些发干。

“后来……”王建国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指向左侧一片更陡的斜坡，“我们就是从那儿往上爬。敌人的机枪点在山腰一块巨石后面，吐着火舌。班长带着我和大刘、老耿，从右边绕；副班长带其他人从左边吸引火力。我们爬得很慢，一点一点，雨大，泥滑，好几次差点滑下去。”

他走向那片斜坡，脚步有些踉跄，陆铮扶了他一把。斜坡上现在长满了灌木，但仔细看，还能隐约看到一些并非自然形成的凹痕和浅沟——或许是当年炮火留下的，或许是后来雨水冲刷的，又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下的错觉。

“快摸到机枪点下面的时候，”王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左边副班长他们那边枪声突然密了，还扔了手榴弹，吸引了敌人火力。班长瞅准机会，第一个跃出去，连扔了三颗手榴弹，全砸进了机枪掩体里。”

他的手指向斜坡上方一处黑暗：“就在那儿，爆炸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机枪哑了。班长回头冲我们喊：‘上！’”

王建国模仿着那个动作，猛地一挥手。然后，他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也僵住了。雨水顺着他扬起的手臂流淌，滴落。

“然后……枪响了。”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不是从前面，是从我们后面，侧面……很近。班长……班长身子震了一下，他还在往前冲的姿势，就这么顿住了。他回过头，好像想看看是谁开枪，但没转过来，就倒下了……倒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