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学生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学生各有各的不幸。
——程·列夫·托尔斯泰·响。
当天晚上,也许是生床,也许是少了手机听不了音乐,程响失眠了。
不奇怪。
以前精神压力大的时候,特别是竞赛的前一晚,即便是听一宿的轻音乐,也很难入睡。
——陌生的环境,糟心的身边人,回不去怎么办?自己消失了妈妈会伤心么?会吧,毕竟妈妈只有她一个女儿;上大学的事又怎么办?好不容易保送上了大学却不能去,亏死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新东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响逐渐发现自己似乎宁静下来了。
宁静使得担心越发地真实。
第二天,一夜没睡的程响坐在教室吃着早饭,迟钝地反应了一小会儿,决定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小说不想看,觉没来,又玩不了手机,她思考了一下穿书文的一般设定,然后有了一个新发现——
教室的后三排是校园文的重灾区,具体体现在主角之下,神人众多。
比如聂小岭的同桌彭旭,据说他宿舍放了一行李箱的小说,月假更新,供君遴选,一块一本,包月十五。
也许是因为博览群书的缘故,彭旭高度近视,鼻梁上架了一副积了污垢又笨重的黑框眼镜,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二十米之内不分男女,二十米之外人畜不分,对不起,我……有点瞎……
人不讲究,衣服皱巴巴的,对书却像养孩子,包书皮,抢亲签,买谷子,读前净手,读中禁食,读完要么笑要么哭,宛如进行了一场宗教仪式。
聂小岭扔了一包纸给他,用气音安慰他:“你他妈再哭一个试试,吵我抄作业了!”
彭旭像一条感情丰沛的抹布,不用拧,抖两下水就往下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镜片起雾,还要防老师,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费劲:“对、对——对不起,嗝……”
再比如聂小岭,高二已经读过一遍了,作业、大小考依旧靠抄保命。她爸她妈不想宝贝女儿那么早进入社会,所以特地让她高一高二都读两遍,可能打算把高中当小学上吧。
上学期期末考试,她凭5。3的视力抄了靳欢的卷子,再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后,正确率达到了另一个宇宙水平,成功挤到了年级倒三。
而曾经的年级倒三,现在的倒一……程响扭过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伏在桌案上——
靳欢同学。
程响迷了迷眼,嗓音软,还有点哑:“喂,我们能不能试着变好一点?你不要那样子对我好不好?就——”她在空中比了一个跳跃的动作,“别把我推下楼,虽然死不了,但我怕疼……”
靳欢用指尖将桌上翘了尾巴的便利贴按下去,上面写着“别跟我说话”。
“……”
真绝了,程响补充动机,说:“无聊而已,你把我当空气好了。”
靳欢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继续晃动着水笔记数学老师讲的重点。
这一回合犹如被泼了一桶冷水,程响熄灭了,她额头抵着一条胳膊,把自己闷在半封闭的空间里,手指微曲,骨节干净,隐约可见一点晶莹剔透的淡粉。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突然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正在发呆的程响头也不抬,闷闷说:“干嘛?”
“纸条,看一下。”
“……噢。”程响面不改色,心想求和吗?那大度一点好了。
她抽出那条胳膊伸向靳欢,额头抵在桌板上,说:“放我手心上。”
手指的体温落在她手心,程响感受到一口沁人的微凉感,像吃了一粒薄荷糖,同时听见她说:“放了。”
!!!
什么人?!
怎么这么冰,是体寒吗?
程响头皮发麻,倏地坐直,边想边打开了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