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挂满了红色灯笼,灯笼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周围的纸人、纸马映照得鬼影幢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庭院角落堆着数十个纸人,有文官武将打扮的,有丫鬟仆役模样的,个个都睁着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大门方向,像是在迎接闯入者,纸人的裙摆和衣袖在风里摆动,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这排场,倒是挺齐全的,可惜啊,都是给死人用的。”五条悟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月的目光扫过那些纸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能感受到纸人身上附着的微弱怨念,显然是被咒灵的力量影响,才会显得如此诡异。
庭院深处的正厅是典型的中式构造,雕花木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大大的“囍”字,却被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划过,像是血痕,透着不祥的气息。
穿过庭院,便是灵堂所在的正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纸钱的焚烧味和淡淡的霉味,让人作呕。
大雾从门缝里涌出,像是有生命般缠绕着两人的脚踝,冰冷刺骨,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
“小心,跟紧我。”五条悟的语气变得严肃,扯下绷带,六眼透过浓雾分析内部的咒力流动。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月的手腕,却扑了个空。
五条悟愣了一下,转头看去——身后空荡荡的,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浓雾中。他们已经进入了领域。
他下意识地通过契约感知对方,发现契约纽带并未断裂。
按照这式神契约的规则,若是两人距离超过两百多米,月会被强制召回玉佩中,回到他身边,但目前并没有。
“不在同一维度空间吗?”五条悟摩挲着下巴,苍穹般的蓝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有意思,这个领域居然能分割空间。”
他抬头看向正厅深处,大雾愈发浓烈,唢呐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耳边响起,带着强烈的怨念和恶意。
庭院里的纸人开始轻微晃动,朱砂勾勒的嘴唇像是在开合,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怨恨,纸人的手臂也缓缓抬起,指向正厅的方向,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召唤。
*
而此刻的月,正站在一片陌生的白雾中。
大雾弥漫,脚下的地面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粘稠而压抑,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耳边传来凄厉的唢呐声,时而尖锐,时而低婉,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像是在演绎一场绝望的婚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绷带依旧缠绕在上面,指尖的淡青咒力微微波动,却感受不到五条悟的气息。
契约连接还在,说明他们距离不远,只是被分隔在了不同的“场景”里。
大雾消散了一些,右侧方的远处隐隐浮现出人影。
那不是人,而是一队穿着送婚服的纸人,它们身后更远处,一顶红色的花轿缓缓浮现,轿身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轿帘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红嫁衣的人影,裙摆垂落在地,沾染着暗红色的痕迹。
月的心跳渐渐加快,绷带下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能感受到周围浓郁的怨念,那是属于被强行冥婚的女孩的不甘和仇恨,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灵体淹没。
她握紧拳头,指尖的淡青咒力凝聚成淡淡的光晕。
纸人开始移动,步伐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恶意,一步步向她逼近。
马鞭挥舞的破空声、勾魂锁碰撞的金属声,与唢呐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冥婚挽歌。
月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抬起。指尖的淡青咒力尚未完全凝聚,周遭的浓雾便像活过来一般,缠绕而上。那雾气触感粘稠,带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气。
一个带着笑意、却冰冷彻骨的女子声音,仿佛贴在她的耳廓,轻轻呵出:“吉时已到——”
一股过电般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爬满整条脊背。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每一根寒毛竖立时,与粘稠雾气摩擦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