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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许昌粮仓中的仓丞一枚（第1页）

公元193年秋，曹操率军征讨陶谦，进兵徐州，向东南扩展势力。连克徐州十余城，兵锋所至，城邑皆震。曹操与陶谦大军会战于彭城，陶谦不敌，溃败而逃，士卒死伤枕藉，几近万人，尸骸填塞泗水，以至河流为之断滞。陶谦仓惶退守郯县，紧闭城门，再不敢出。未几，曹操军粮告急，只得撤围引军北还。。。。

许昌，城东军粮库房。

时值午后，秋阳斜照，库院中一片沉寂，唯闻偶尔风过卷动枯叶的沙沙声。院角桌后，一个身着半旧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正斜倚着椅背，一只脚翘在另一条腿的膝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桌沿零散堆着些瓜子壳，他时不时信手拈起一颗，“咔”地一声嗑开，神情惬意得仿佛置身自家庭院。更引人侧目的是，他竟在桌案后方撑开了一柄油纸伞，伞面微倾，恰好将渐西的日头遮去大半，整个人笼在一片悠闲的阴凉里。

“谢仓丞，这是今日新送来的出入账录，请您过目。”

一名穿着褐色短衣的小厮轻步走入庭院，将一摞沉重的竹简小心放在桌上。

“嗯，放着吧。”年轻人头也未抬，只随意挥了挥手，“去吧，没唤你别进来。两个时辰后再来取。”

“喏。”小厮恭敬应声，低头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年轻人才放下手中书卷，伸手将那摞账目拉到面前。他展开最上面一册，目光迅速扫过，随即拈笔蘸墨，笔尖如飞，一行行清晰数字与简明备注便流水般落在简上。

不过片刻，数册账目皆已核毕。他搁下笔，长长打了个哈欠，身体向后一靠，双臂舒展，闭目养神起来。

同一时刻，粮仓正门外。

一名身着青色深衣、腰佩短剑的年轻男子，带着两名精干仆从，驻足门前。守卫兵士一见来人，立即挺直身形，抱拳行礼：“见过大公子！”

来人正是曹操长子曹昂。曹操自徐州撤军归来，粮秣消耗急需厘清，曹昂受命巡查各处粮仓，清点存余，以便筹划后续用度。此乃例行公事，亦是重任。

“开门。奉令查验仓廪储粮。”曹昂语气平稳，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守卫不敢怠慢，迅速将厚重仓门推开。

曹昂迈步入内，刚穿过前院，恰见那小厮从库房小院门口匆匆退出，一见曹昂，脸色微变，转身欲折返。曹昂眉头一皱，喝道：“站住！再动一步，以违令论处！”

小厮浑身一僵，钉在原地。曹昂身后仆从已疾步上前，将其按住。

“见我便跑，是何缘故？”曹昂走近，目光如炬。

“小、小人不敢！”小厮声音发颤，“只是……只是仓丞正在院内，小人想去通禀一声……”

“通禀？”曹昂冷笑，“怕是心中有鬼！若让我查出尔等监守自盗，延误军机，定斩不饶！”他不再多言，径直朝那库房小院走去。

“吱呀——”院门被推开。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一张旧木桌，一把油纸伞，一个翘腿仰靠、似乎已沉入梦乡的灰衫青年。桌案之上，账册整齐，笔墨俱全，一旁还有本翻开的书。

曹昂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一股怒气涌起。他担忧粮仓有失，见此情形，虽知非盗弊，但这般懈怠职守，在军粮攸关之时，尤为可恨。如今各地官职虽滥，但仓丞一职，掌管粮秣核计，关系重大，岂容如此轻慢？

他抬手制止了欲上前喝醒青年的仆从，转而再问那小厮：“大军归城，粮草入库，往年积存与新收之数，皆需及时核录上报，此事未曾下达？”

“回公子，早已通传。账……账目已在谢仓丞处核办完毕。”小厮低头答道。

“既已核办完毕，便在此酣睡？”曹昂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尽忠职守！”

他大步走到桌边，青年轻微的鼾声依稀可闻。曹昂强忍不快，伸手拿起那几册已核验的账目，准备找出纰漏，严惩不贷。然而，当他目光落在竹简之上时，却不由顿住了。

账目以清晰工整的字迹录写，条目分明：某日某批，入粮几何，品类为何；某日调出，付往何处，数额多少；现存各仓廪分类细数，新旧粮品质标注，损耗估算……一项项，一目了然。

尤其是总计部分，竟以一种前所未见的简表形式呈现，各类数据对比、占比一目了然。曹昂连日来已查验数处粮仓，所见账目无不繁冗细碎，核验费时，而眼前这册，不仅毫无错漏，更兼清晰异常，查阅效率何止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