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生!”郭嘉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已扑向谢离。谢离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真有反抗的勇气,一时不察,被郭嘉撞了个趔趄。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毫无章法可言。
谢离不会什么正规拳脚,但他少年时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郭嘉虽略通武艺,却因常年疏于练习而显得生疏。一时间,院子里拳来脚往,尘土飞扬,两个身影缠斗在一处,你一拳我一脚,竟真的打出了火气。
小倩和郭蓉闻声从屋内跑出来,见到这场景都惊呆了。小倩急得直跺脚:“先生!郭先生!别打了!”
郭蓉则更实际些,忙对身边两个小厮喊道:“小钱、小丁,快!快去拉开他们!”
一刻钟后,这场闹剧才终于平息。院子里一片狼藉,石桌上的茶具碎了一地,槐树下落满了被打落的叶片。谢离和郭嘉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脸上、手上都挂了彩。
小倩和郭蓉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地给谢离上药。小钱和小丁则手忙脚乱地照料着郭嘉。两人一边上药,一边还不忘互相瞪视,那模样倒像是两个赌气的孩童。
“郭奉孝!”谢离先开了口,声音因刚才的打斗还有些沙哑,“别以为认识戏志才你就厉害了,大不了老子不在许昌混了!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郭嘉脸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却毫不示弱地回击:“呸!谢安生,你凭什么打我?我跟你无冤无仇,甚至还为你进言,你非但不感恩,反倒是如此对我,忘恩负义的小人!”
“为我进言?”谢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用得着你关心么?老子不想要升职,你听不懂么!”
这句话让郭嘉愣住了。他捂着脸颊,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上次在谢离家吃饭时的情景。
那时谢离的确含糊地说过不想升迁的话,但郭嘉只当那是文人常有的谦虚推辞,或是因出身寒微而有的自卑情绪,从未当真。
“谢安生,”郭嘉的语气认真了几分,眼神中带着探究,“你的意思是说,你真的不想要当监军?”
“当你大爷!”谢离没好气地说,“郭奉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会不明白么?你认为的不好未必是别人的不好,你认为的好,也未必是别人眼中的好!若是想要受到重用,何必要假他人之手?你如何不自己担任?你想要向他人推荐的时候,可曾问过我?”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郭嘉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谢离说得在理。
他确实未曾真正询问过谢离的意愿,只是凭着自己的判断和推测,就向戏志才推荐了此人。
郭嘉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惭愧之色。他今日前来,本意确实不纯。
一方面是想再尝尝谢离家厨子的手艺——上次那道红烧肉令他念念不忘;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推荐有功的名头,进一步试探谢离的为人和才学,看看这个被戏志才称赞有加的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庭院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仅剩一抹暗红。小倩已经悄悄点起了廊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院子里晕开。
良久,谢离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郭奉孝,正好你来了。我无辜成了监军,你若是真的心怀愧疚,就陪着我当一个月的监军,也算是道歉了。当然了,你也可以拒绝,然后赶紧离开我家,以后见到我。。。。。。”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算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原本想说退避三舍,但转念一想,自己还要在许昌继续生活,而郭嘉将来很可能会成为曹操身边的红人。
得罪这样的人,将来怕是难以在曹操麾下混日子。想到这层,他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感叹自己时运不济,竟卷入这样的纷争中。
郭嘉沉默了。他看着谢离,月光下那张倔强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人,与他过去见过的所有文人谋士都不同。不慕名利,不求闻达,甚至对升迁避之不及。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淡泊明志,要么就是隐藏极深,所图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