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此时的第一反应是躲。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试图借着夏侯惇高大的身形遮掩自己。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小小的监军,不值得曹老板亲自接见。。。。。。
然而夏侯惇显然没有领会谢离的心思。这位豪迈的将军一看到曹操,立刻喜形于色,一把拉住谢离的胳膊,大踏步迎了上去。
“末将参见主公!”
谢离被拽得一个趔趄,逃跑的计划彻底破产。他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硬着头皮上前,与郭嘉一同躬身行礼:“参见曹州牧。”
曹操的动作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竟亲自伸手将谢离和郭嘉搀扶起来。那双手有力而温暖,握住谢离手臂时,谢离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
“哈哈哈哈。。。。。。二位何必如此多礼!”曹操的笑声爽朗,
“若早知奉孝与安生在此,应当是我曹操扫榻相迎才是。这些虚礼,免了,都免了!”
谢离在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曹孟德,这招揽人心的手段果然高明。一个简单的搀扶动作,一句扫榻相迎的客套话,便能让无数士子为之效死命。难怪历史上那么多人才都甘愿投效其麾下。
他定了定神,抢在郭嘉之前开口:“曹州牧谬赞了。下官不过一监军而已,当不得州牧如此礼遇。倒是奉孝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之能。若州牧能得奉孝相助,必能如虎添翼,荡平群雄,匡扶汉室!”
这番话他说得极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郭嘉在一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谢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围众将闻言,对谢离的观感更佳。居功而不自傲,得宠而不忘友,这样的品性在乱世之中尤为难得。就连一向挑剔的程昱,也不由得微微点头。
曹操的目光转向郭嘉,眼中满是欣赏:“奉孝之大名,吾早有耳闻。志才曾多次提及,说奉孝之才,不亚于留侯张良。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郭嘉连忙躬身还礼:“曹州牧过誉了。嘉不过一介书生,游历至此,与安生引为知己。若论才能,安生才是。。。。。。”
“曹州牧!”谢离再次打断郭嘉的话,声音提高了三分,“下官有要事禀报!”
这一打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刚刚还在极力推荐郭嘉,怎么转眼间又不让人把话说完?这是唱的哪一出?
曹操也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谢离:“安生有话但说无妨。”
谢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实不相瞒,监军一职,下官实在是力不从心。自接任以来,日夜惶恐,唯恐有负州牧所托。今日练兵之事已毕,还请州牧允许下官辞去监军一职。”
这话一出,场上顿时一片寂静。连远处士卒们的操练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曹操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安生啊安生,你这是在怪我曹操识人不明吗?先前不知安生之才,暂以监军相试,确是我考虑不周。以安生之能,岂是一区区监军能够匹配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着谢离:“说吧,安生想要任何官职,只要吾曹孟德能给,绝不推辞!”
这是何等的恩宠!在场众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曹操这话,等于是给了谢离一张空白的任命状,任其填写。如此待遇,便是跟随曹操多年的老臣,也未曾有过。
但谢离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懵了。
只见他再次躬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州牧厚爱,下官感激涕零。但下官必须坦言,此番练兵所得之功,实非谢离一人之能。训练士卒之法、提振士气之策,皆是奉孝先生所授。下官不过是照方抓药,依计而行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见底:“谢离本是一介书童,侥幸识得几个字,蒙州牧大人不弃,举为仓长,已是天大恩典。监军之职,实非谢离所能胜任。还请州牧明察,允谢离辞去监军,仍回仓廪做事。至于奉孝先生,才是真正的王佐之才,望州牧重用之。”
一片死寂。
夏侯惇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亲眼看着谢离这一个月来如何夙兴夜寐,如何亲自示范,如何与士卒同吃同住。
那些训练方法,那些鼓舞士气的话语,分明都出自谢离之口,怎么突然就成了郭嘉的主意?
郭嘉更是哭笑不得。他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谢离在袖中轻轻拉了一下衣角。谢离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还想过有酒有肉的日子,就认下来。否则从明天起,我家厨房可不招待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