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志的味道,成了我辨认新一天开始的标记。
每天清晨,吴嬷嬷把那一小片深褐色的药材放进陶罐时,苦涩里夹着清凉的香气就会飘满屋子。我靠在床头,闭着眼,在吐纳的间隙里捕捉那股味道。它像一根锚,把我从混沌的睡意里拽出来,拽进清醒。
清醒,然后开始锻炼。
吐纳是基础。一呼,一吸,感受眉心那点光随着气息沉浮。三天下来,我己经能维持那堵“墙”超过半个时辰而不感到疲惫。它不再需要我刻意维持,成了呼吸一样的本能。墙的厚薄,也随着我的意念收放自如。
接着是观察。
我让墙变薄,让感知渗出去。
先看吴嬷嬷。
她在屋角忙活,生火,淘米,煎药。身上那层浅灰色的光晕比在废院时亮了些,浑浊的部分沉淀下去,显露出更多的层次。最外层是日常的灰,像阴天的云。往里一层,是暗黄色,那是长年累月的疲惫,浸在骨头缝里。最深处,那点暖白色变得清晰了,虽然还是微弱,但稳定地亮着。
我“听”她的心声。
不再是废院里那种绝望的碎片,而是更日常的、絮絮叨叨的念叨:
「……米得省着吃,还能撑七八天……」
「……药罐子有点裂了,得小心火……」
「……丫头今天脸色好像好了点……」
「……周太医今日不知什么时候来……」
声音平缓,带着吴嬷嬷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节奏。没有恶意,只有琐碎的操心。
我尝试更深入一点,不是挖记忆,是去碰触她当下的情绪。
当她把熬好的粥端过来,吹凉了喂我时,我集中精神,让意识轻轻碰了碰她光晕里那点暖白色。
嗡——
轻微的共鸣。
吴嬷嬷喂粥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被习惯性的担忧取代:“烫着了?”
我摇摇头,张开嘴,把粥咽下去。
米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但米粒煮开了花,带着粮食本身的甜味。比饼糊好吃。
吴嬷嬷看我吃得认真,脸上松弛了些,暖白色亮了一瞬。
「……能吃就好……能吃就能活……」
她心里这么想。
我继续吃,同时维持着对那点暖白色的触碰。
很微弱的影响。不能改变她的想法,但似乎……能让她的情绪稍微向我倾斜一点?更耐心,更细致。
代价是眉心轻微的酸胀。像长时间盯着很近的东西看,眼睛发涩。
我收回意识,专心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