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眼圈又红了。
他用力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他去了掖庭。
我坐在院子里,等他回来。
天快黑的时候,他回来了。
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我问。
“成了!”小福子兴奋地说,“我把你教我的那些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我说你梦里的井深不见底,井底有紫色的光,光里有个人影,一首在哭。还说那哭声特别凄惨,像……像鬼哭。”
“赵内侍什么反应?”
“他脸色变了!”小福子压低声音,“旁边那个陌生人,眼睛都亮了!他们追问我细节,我说你吓得半夜惊醒,抱着枕头哭,还说……还说井里的人影,腰上挂着一块玉佩,紫色的,和你修屋顶时看见的那块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赵内侍就让我走了。”小福子说,“但走之前,他给了我二两银子,说我办事得力,让我继续盯着你,一有动静就报。”
“钱你收着。”我说,“别省,该花就花。让他们觉得你贪财,更容易信你。”
小福子点头:“我明白!”
他走了。
我回到屋里,吴嬷嬷己经点上了灯。
油灯的光晕昏黄,把屋子照得暖暖的。
“福子走了?”吴嬷嬷问。
“嗯。”
“那孩子最近来得勤。”吴嬷嬷一边缝衣服一边说,“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说,“就是想多陪陪我。”
吴嬷嬷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她老了,但不傻。
有些事,她看得明白,但不说破。
这是她的智慧。
也是她对我的保护。
我坐在她身边,看她缝衣服。
针线在她手里灵活地穿梭,布料渐渐成形——是件小袄,藕荷色的,领口绣了朵小小的梅花。
“给你做的。”吴嬷嬷说,“开春了,但早晚还是凉,得添件衣裳。”
“谢谢嬷嬷。”我说。
“傻孩子,跟嬷嬷说什么谢。”吴嬷嬷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穿上,肯定好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绾着。
她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
但进了宫,成了嬷嬷,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嬷嬷,”我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进宫,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吴嬷嬷的手顿了顿。
针停在半空。
“想过啊。”她轻声说,“刚进宫的时候,天天想。想我哥,想我们家的老屋,想村口那棵大槐树。后来……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