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后的第七天,我发现自己能看见的东西,又多了些。
不只是光晕。
还有……痕迹。
不是肉眼能看见的那种痕迹,是另一种东西——像风刮过水面留下的纹路,像手指拂过积灰的桌面留下的指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又确实存在。
最早是看见吴嬷嬷梳头时发现的。
她坐在铜镜前,拿着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她花白的头发。梳到第三下时,我忽然看见梳子划过空气的轨迹,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纹似的银线。
那银线只存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散了。
但我看见了。
后来,我试着集中精神,看别的东西。
看蜡烛燃烧时的火焰——能看见热力升腾的轨迹,像无数道向上伸展的金色细丝。
看风吹动窗纸——能看见风的形状,是透明的、流动的波纹。
看小福子走路——他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白色的脚印印子,走远后才慢慢消散。
这些痕迹,只有在我全神贯注、眉心的小光点旋转到最快的时候,才能勉强看见。
而且很耗神。
看一次,头就会隐隐作痛,像有人用细针在太阳穴轻轻扎了一下。
我试了几次,就停了。
周垣说过,能力不能滥用,会伤根基。
但今天,我不得不用。
因为吴嬷嬷说,掖庭要派人来修屋顶。
永巷这排屋子,年头太久了。去年秋天漏雨,赵内侍答应开春就修,一首拖到现在。这几日又下了两场雨,吴嬷嬷用盆接了半夜的水,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掖庭。
掖庭答应了,说午后派人来。
“就两个人,一个老工匠带个小徒弟。”吴嬷嬷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说,“丫头你到时候去院子里坐着,别在屋里碍事。”
我点头,心里却警觉起来。
修屋顶。
要动梁,动瓦,动椽子。
万一……有人在屋顶上藏了东西?
或者,想趁机在屋顶上做手脚?
我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屋檐。
青灰色的瓦片,一片压一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有几处瓦片碎了,露出底下的茅草和木椽。
我集中精神,眉心的小光点开始旋转。
八根丝线探出,向上延伸,像八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屋顶。
没有异常。
至少表面没有。
但我还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