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科罗马又来了。他非常欣赏地看着中国的新鲜玩意儿,赞叹不止。
“一天能检测多少例?”总统最关切地问。
“正常情形下应该可以检测20多例。”钱军回答。
“太少,希望更多些。”总统认真地看着中国朋友,并且更加认真地说,“希望更多些,我的人民正在经受死神最严重的侵袭……你们是值得我们信任的朋友。”
钱军重重地点头:“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总统满意地转身而去,留下中国检测队队长钱军凝视的目光——他知道,这些天,整个塞拉利昂都沉浸在巨大的疫情悲伤与压抑之中:或是传来总统身边的人也患上了“埃博拉”,或是首都的感染者超过了千人,或是三天“闭门日”还未结束又传一医院爆发十几位医务人员同时感染……还有更严重的,比如在《科学》杂志上发表“埃博拉”研究文章的九名专家,无一例外地倒下了,其中一位则是塞拉利昂的首席专家。
钱军的心沉重起来,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老田,能不能提前一天或半天完工呢?”这话憋了半天,钱军才勉勉强强跟田成刚开口道。
“行!争取明天就好!”田成刚一边捶着累弯的腰,一边抹着汗滴,冲钱军说。
9月23日,也就是检测队、医疗队离开祖国、入塞的第六天,在时断时续的电力供应中,一个400平方米的固定实验室和1000多平方米的工作用房改造完成,检测所用的实验准备间、样本保存间、核酸检测实验间、污染物消毒间、器材储备间和工作区设施监控室等一应俱全,所有从遥远的祖国大陆运抵塞国的其他医疗设备、物资各就各位,并一一清点入单。
中国检测队队员们摩拳擦掌,内心却紧张不安:毕竟这是头一回检测埃博拉病毒,谁也没有经历过,关键是我们对这个超级病毒一无所知,更何况我们的“移动P3”远道而来,是否也水土不服?是否对神秘嚣张的“埃博拉”检测有效?这都是问题,必须经受考验。
“大家心里是不是比较紧张?”一个高大英俊的帅哥出现在队员面前。同事们都认识他,此人叫高福,中国检测队里的学术权威,中国最杰出的细胞研究科学家,“院士”的头衔就代表了一切。一台“移动P3”、一个高福院士,谁都能看到此次我国对援非抗击“埃博拉”的援助力量之大,几乎是在亮“家底”,足见诚意和重视。
“怎么样,若心里有点虚的话,我上?”高福从来就是乐观派,啥事到他那儿“皆不是问题”。目光转向从中国疾控中心一起抽调来的年轻专家曹玉玺,这位“首战”骨干是高福精心挑选的,并决定由他亲自带赵翔和王力华两位检测员一同执行这一天的任务。毕竟,在一路上的各种新闻和传闻中,“埃博拉”已经被说得神乎其神,好像谁遇上它就是末日。医疗队队员也是人,是人就有恐惧心理。中国队员也不例外。高福深知此理。
“哪能劳您院士大驾嘛!放心吧,我们行!”曹玉玺带着两位助手,毫不含糊地回答。
“行,是咱中国的好男儿!”高福的脸上立即绽开了花。随即,他又绷紧面孔,“人家今天送来五份‘阳性’标本,是来考咱们的,这算是初试,及格不及格,你们可知道其分量啊!”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好,去吧!”高福一挥手,像给学生布置完作业后一样,潇洒地拍拍站在一旁的钱军,说,“走,我们到办公室等结果。”
在规定的时间里,曹玉玺他们带着结果从实验室出来。
“怎么样?与标本一致?”钱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因为这将关系到整个中国检测队和医疗队能否按预期展开援助工作,当然更重要的一层还涉及我们中国的国家形象。
“不知……”从来干脆利索、毫不犹豫的曹玉玺,这回拿着检测“结果”,站在队长和院士面前竟然有些结巴起来。
“怎么回事?”钱军急了。
“说吧。是什么情况?”高福关心的是我们的检测与人家送来的标本结果是否一致。
“四个标本一致,一个不太一样……是弱阳性,而且很弱,不像是。”曹玉玺尽管把结果说得很明白,但话中仍有些犹豫。
高福:“整个测试程序没有错?”
“绝对没有错。”曹玉玺坚决地回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队长钱军紧张地看看刚刚从实验室出来的队友,又看看紧锁眉头的高福院士,扔下一句话便急匆匆地走了,“我去打探一下情况。”
“先别急!我先看看报告结果,你们一会儿到我办公室……”高福从曹玉玺手中拿过五份标本检测结果,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等曹玉玺他们收拾干净后再来到高福的办公室,院士正在五份标本的检测结果报告书上“唰唰”地签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口中道:“我们的结果没有错,就是四阳一阴!”
“对对,就是四个阳性,一个阴性!”几乎在同一时间,钱军兴冲冲地来到高福办公室,说,“刚才我让队员鲁会军跟提供给我们标本的南非拉卡实验室联系了一下,在那里找到了一位中国留学生,请那个留学生打听清了情况,你们知道怎么啦?”
曹玉玺早就憋不住了:“钱队,快说到底什么情况?”
“本来就是四个阳性,一个阴性。”钱军说出真情。
“真是在考我们呢!”曹玉玺的脸“噌”地一下涨红了,“这不是存心嘛!”
高福院士笑眯眯地拍拍曹玉玺的肩膀:“息怒。”然后平静地对队友们说,“其实这也很正常。在西方国家,一些人从来就很怀疑我们中国人能做跟他们一样的事,更不相信我们能做超过他们的事。我在跟他们打交道的十几年里,太清楚这一点了。不过我们中国人呢,就是有那么股精神,一股不服气的精神,就是不信邪,不信世界上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们做不到。这不,埃博拉病毒在我们中国没有遇见过,但我坚信我们一样能研究出战胜这一病毒的关键点,同时也能在疫情暴发地拯救非洲兄弟姐妹的生命!”
“高院士,你实在是‘高’!说得太好了!”钱军和检测队员们的情绪一下激奋起来。
“这样算不算我们的初试合格了?”曹玉玺关心的是这个。
“那当然。”高福院士肯定地说,“一会儿,我就可以对外正式宣布:我们中国实验室检测队已具备了检测埃博拉病毒核酸阳性样本的能力了!”
“好!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正式上岗了?!”曹玉玺一下蹦了起来。
“高院士是这个意思吗?”钱军也异常兴奋地盯着高福。
“是这样。”高福院士重重地朝钱军点头,又朝欢欣鼓舞的曹玉玺等说,“大家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真正的大考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