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子时。
风有点大,刮在脸上跟砂纸似的。
陈禾蹲在乱葬岗外围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正在跟自己脚上那双鞋较劲。鞋带松了,系了两回都没系紧,可能是手抖,也可能是这破鞋带该换了。
“早知道穿那双草鞋了,这布鞋底太薄,踩着骨头渣子硌脚。”
他嘟囔了一句,用力打了个死结。
乱葬岗这地方,平日里连野狗都嫌晦气。到处是乱石堆和没埋严实的棺材板,绿幽幽的磷火飘来飘去,看着挺渗人。
但在陈禾眼里,这地方遍地是宝。
“那块石头底下长的是‘阴尸菇’吧?好东西,喂小金肯定长肉。”
“那边的土质发黑,透着油光,是上好的腐殖土啊,挖回去种紫幽草绝对爆产。”
职业病犯了。
他强忍住掏锄头的冲动,摸了摸胸口那块幻光铁“煎饼”,又紧了紧身上的黑袍。
这袍子是他用几件旧衣服改的,在染缸里泡了一天,闻着有股酸菜味。不过正好,魔修嘛,身上没点怪味那都不叫专业。
“时间差不多了。”
陈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龟息术全开,把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初期——不高不低,正好是个炮灰的标准。
他从树后面走出来,尽量让自己走得像个坏人。
什么是像坏人?
陈禾琢磨了一下,把腰塌下来一点,走路外八字,眼神要凶,看谁都像看化肥。
乱葬岗中心,有一块巨大的断碑。
此时,那边己经站了三个人影。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个都裹得跟粽子似的,浑身冒着冷气。
陈禾走过去的时候,那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六道目光,跟探照灯似的。
陈禾心里发毛,但他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两步,一副“老子来晚了是因为刚杀完人”的嚣张样。
走到近前,他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哼。”
对面中间那个黑袍人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种瓜得瓜。”
来了。
陈禾稳住心神,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死人……肥田。”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陈禾手心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坏了,难道暗号不对?那骨头上只写了前半句,没写后半句啊!他这后半句是自己瞎蒙的,寻思着魔修既然用“种瓜”当暗号,那肯定跟种地有关吧?
就在他准备掏出板砖先下手为强的时候。
对面那个黑袍人点了点头:
“老五,你这暗号对得……倒是别致。不过舵主说过,只要意境到了就行。”
陈禾:“……”
这魔修组织这么随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