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进步和退步是反义词吗 > 中国文学及东亚文学的可能性(第3页)

中国文学及东亚文学的可能性(第3页)

韩少功:权力与资本,或者说极权主义和极金主义,是中国社会的两个毒瘤,两者结合就是权贵资本主义,需要我们努力地抗争和克服。这将是一个长期的任务。但中国与西方确有历史和文化的很多差异,我们的批判必须对症下药,不能简单地照搬其他药方。比如西方人对种族这个问题特別敏感,特别是犹太人问题,但这样的问题在中同、韩国可能就没那么敏感。同性恋问题,在非基督教地区也不那么敏感。相比之下,中国人对家庭特别重视。前不久,报上有一条新闻,一个男人在车祸中死了,然后他的兄弟和父亲来帮他还债。如果按照西方的法律,他们不必还这些债,每个人的债权债务都无他人无关。这就是西方的“个人本位”。那么,我们怎么来看待这个现象?“家庭本位”也许会带来不少负面的东西,比如“家长制”、“裙带风”、“人情社会”等等,但也有正面的东西,比如前面说到的还债。如果只是站在西方法条主义的角度,对这个进行嘲笑或指责,就可能无法理解世界历史的多样性。我们现在常常是“左右开弓”,应对两方面的抗争,既要警觉本土的“遗传病”,乂要警觉外来的“传染病”。

白池云:《马桥词典》和《山南水北》中,您对老百姓的观察非常敏锐。好像您看到了老百姓那里一种微妙的现象,一种表面上很单纯,不合理,在深层却真切有力的逻辑。比如,他们在国家面前很脆弱,但他们有对付国家的特殊方式。《马桥词典》中有一个好玩的故事,马疤子原来跟从共产党,后来他丟掉部队,遇到了国民党,就跟随国民党。对他们来讲,跟随共产党还是国民党,与政治理念完全没有关系。就像您写的那样,老百姓对一九四八年的记忆,不符合于国家的公式化历史。即使不是顽强的对抗,但好像他们有自己的反抗的方式。而且这样的反抗,和西方人所想象的反政府或反共产党,也有差距。我觉得这个差距虽然微妙,但很重要。

韩少功:生活很复杂,但意识形态很简单。意识形态就是制造一个对一个错,似乎黑白两分。但在实际生活,在老百姓那里,有很多疑难杂症,有很多难于取舍的困境,远远超出了书生们的想象。因此,文学有点好处,它描述一些具体和细节,可以尽量避免冷战意识形态的简单化。

文学该如何记忆“文革”?

白池云:您八十年代的小说,直接或间接地涉及“文革”。从我个人来讲,这些作品给我很大的冲击。第一个原因是其形式上的前卫性和现代性,这个话题等一会再谈。第二个原因是,这些早期作品使我开辟了以前完全没有的另一个视域。即使我这种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者,以前说到“文革”,只会联想到《芙蓉镇》那种,描写国家压迫的作品,很沉闷,很压抑。肖然老师的作品里也不能说没有阴暗面,但像《飞过蓝天》和《西望茅草地》,非常有意思的是,知青并非完全是国家压迫下的被动人物,似乎也有明显的自我主张。比如《西望茅草地》的主人公,一方面轻蔑那个霸道的农民干部,看不起他的愚忠,但另一方面,对自己的思想也有苛刻的要求。这样矛盾性的人物性格,好像显示您对“文革”抱有另一种看法,有一种分裂的认识。是这样吗?

韩少功:“伤痕文学”的大毛病,就是简单化。电影《芙蓉镇》的作者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我还是要批评,这个电影把“文革”写成一些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太幼稚了。可惜的是,西方带着冷战思维的人很容易接受这一类作品,似乎这个世界就是黑白两色。在“文革”中,上层和下层的情况不一样,前期后期的情况不一样,甚至一个派别、一个人都有多面性。一些受害者也迫害别人,这种情况很普遍,并不是奥斯维辛集中营那种景象。你怎么看?有些人是反抗者,但他们的思想资源和斗争手段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他们是受害者,但他们的受害是否被夸大?或者受害之外的一些恶行是否被掩盖了?单是一个冷战思维,是没办法来理解这些事情的。几年前,我曾就此写过一篇文章。

白池万:啊,我看了,是在《Boundary2》(二〇〇八)上的《“文革”为什么结束》是吧?

韩少功:对,我在那篇文章里说到,当时的反抗起码有三种类型,一种是逆反型,比如开始是拥护“文革”的,到后来自己受苦了,就转而反对了。第二种是疏离型,就像作家王朔写的那些青年,包括一些官员子弟,吃喝玩乐,胡作非为,喜欢西方音乐,虽然远离政治,但也构成了一种间接的反抗。第三种是继承型,就是完全接受“文革”的那一套思想理论,甚至是一些马克思主义者,但激烈地反对“文革”,反对毛泽东的错误。当年的“天安门”事件中,这种人还是大多数。有些西方人按照冷战逻辑,特别不理解这一点,说马克思与“文革”是一回事,信奉马克思的怎么会反对“文革”呢?他们最希望“文革”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样子。

白池云:《飞过蓝天》的主人公是留在农村的最后一个。那些知青开始抱着理想投身农村,但经过一段时间,他们的理想褪色了,就用各种各样的办法离开农村,只是主人公因为没有关系,就无法逃出去。一位朋友给他写信说,“你白长了一个脑袋,如果没本事让干部喜欢你,就让他们怕你,逼他们甩包袱”,这个地方很滑稽(笑)。这好像很接近您的自传性小说。是不是?

韩少功:很多小说里都有我的影子,大多是一些矛盾的多面体。《西望茅草地》也是一样。那个退伍军官,很霸道,很专制,但他又是一个对社会充满热情的人,无私的人。但这篇小说在八十年代引起很多争议。当时很多人不能接受这种复杂的人物。

白池云:这很奇怪吧,从常识来说,老师小说中的这些人物其实更能接近真实情况。在韩国八十年代的学生运动中,人们也经常接触到这种矛盾人物。

韩少功:当时有些官方政策也在鼓励简单化。

白池云:您的那篇《“文革”为什么结束》说,“文革”虽然是很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文学的任务就是要使不易理解的事情变得易于理解。虽然我读的中国现代文学不算多,但您说的那种深度揭示“文革”的作品,恐怕还是比较少。我们最开始接触的是伤痕文学,主要描写知识分子怎么受压迫;然后,像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涉及老百姓,描写他们怎么忍受“文革”的动**和灾难。但是,像红卫兵、知青等等,总是未能成为主角,充其量只是“文革”的背景。

韩少功:对“文革”的禁忌化和妖魔化,削弱了对“文革”的批判,因此清算“文革”这一历史任务还远未完成。你把它妖魔化,它就变得不可理解了,不可理解了就是认识的失败。尽可能还原事实才是批判者应有的自信。

韩少功:“文革”是我笔下的一个重要题材,也是我青春时期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时光。我父亲就是在“文革”中自杀的,因此有位台湾作家说,韩先生对“文革”是有发言权的。但我并不赞成用一种情绪化态度来对待过去,包括对待当时的很多迫害者。他们并不是魔鬼,其行为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真正给社会治病,就要把这些原因找出来。

白池云:以前,我一直以为知青是受强迫到农村去的,可是看老师的小说,才知道那时也有青年是自愿去的。

韩少功:大部分是被强制下乡的,应该说是不高兴的。但也有一部分青年,受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熏陶,是自愿下乡的。我当时就属于这一种。因为未满十六周岁,既可以升学也可以下乡,我选择了后者。

白池云:外面的人恐怕不太能了解这样的情况,您的父亲在“文革”当中受压迫,但在那种环境下您怎么自愿下乡呢?

韩少功:说来话长。我父亲自杀,但几个月后就被“平反”,恢复了名誉,而且政府开始给我家发放生活津贴。这样的事情同样发生在“文革”。我对支持我父亲的人怀有感激之心,而且认为自己更应该努力追求社会公正,用革命来实现这种公正。这是我当时的想法。说老实话,“文革”那时候,我有时是魔鬼,同时也是羔羊。学生都不想上课嘛,所以学校停课,学生可以反对老师,让我很开心,也跟着起哄,用一些很夸张的政治大帽子去吓唬老师。这当然是我魔鬼的一面。但我父亲受迫害的时候,我也是一个羔羊啊。甚至我还是一个热血青年,在乡下涉嫌“反革命”而坐过牢,按照伤痕文学的眼光,有点像“英雄人物”了。很复杂嘛。很多中国人都是这样的多面体。

文学的创新,从哪里来?

白池云:我们把话题移到文学的形式实验吧。依我看来,您八十年代的那些作品即使放到现在,也是非常前卫的,比如《归去来》、《爸爸爸》、《女女女》等,里面有老庄、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表现主义等,东西方的多种形式很尖锐地变奏。当时好像中国作家们的形式实验都非常激进,到了九十年代反而回归寻常了似的。八十年代为什么会有那种现象?

韩少功:“文革”结束以后,很多作家在审美方面有一个反省,觉得“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太狭窄了,需要给予打破,需要多样化和多元化。恰逢国外文艺思潮和作品大量进入中国,刺激了大家,激发了大家创新的兴趣。而且那时作家们没有感觉到市场压力,有较大的自由表达空间,哪怕你写得很难懂,像卡夫卡那种的,也能卖得出去。在这些想法推动下,作家不光考虑“写什么”,也重视“怎么写”,不约而同地做出各种尝试,形成了一种井喷式的繁荣。到了九十年代,一是市场变成一种巨大的压力,挑战大众审美习惯的实验性作品,越来越难以生存了。二是对西方文学的消化基本完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玩的都玩过了,作家们开始重新确定各自的定位。比如我也玩过“意识流”什么的,但最终觉得这种手法不大合适我,就放弃了它。

韩少功:电影是一种高投人的工业生产,对文学逐渐产生巨大影响力。很多小说家都改写电影,或者把小说当作电影的前工序,几乎可以由导演拿着小说直接分镜头。从这里,你可以看出资本的作用,文学的指挥棒有时操纵在投资商的手里。

白池云:一九八五年您提到的“寻根文学”,在中国当代文学史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可是,现在想我觉得这里也有点模糊的地方。一般说“根”,就令人想到传统,但当时您那些作品,哪怕按照现在的感觉看,也算是非常现代的。从这一点看,当时的“寻根文学”的口号,似乎具有一种多义性。

韩少功:传统与现代有时候很难区分。一个基因专家告诉我,最好的物种基因可能是古老的,比如很多优质物种得到坟墓里去找,到原始森林里去找。但识别、查找、利用这些原始物种,常常又需要最先进的现代基因技术。所以,这些物种是最古老的吗?是。是最现代的吗?也是。古老与现代在这里是互相缠绕和互相渗透的一种关系。八十年代的“寻根”,涉及本土文化这样一些东西。但“本土化”刚好是现代化的一个现象,是全球化所激发出来的一个东西。如果我们没有对西方的了解,就不可能真正知道亚洲是怎么回事。反过来说也是这样。这就像葡萄牙作家佩索阿说的:我们之所以能欣赏到**之美,是因为我们都穿上了衣服。

白池云:还有,您在《昆德拉之轻》等文章里说过,八十年代中国有过拉美热。韩国大概也是在那个时期,出现了关于第三世界的深刻讨论,参照过拉美地区的变革理论和依附理论,有了民族文化的视野。不知道我从哪里看到,莫言也在某个地方说过自己受到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您对此有什么想法?

韩少功: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大量运用了印第安人的传统文化资源,包括神话、传说、迷信等等,对中国作家有很大的启发。这是一个可贵的文学高峰。在它以后,高峰似乎少见。不过,把它理解为第三世界文学,其实不是太准确,因为它是欧洲文学的一个延伸部分,是西班牙语文学的地方版。

为了获得真正的世界性

白池云:像您说的话,魔幻现实主义以后,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学高峰。最近,因为出版市场的跨国化,大家对文学的世界性越来越关心。可是,新的世界文学,应该区别于以前那种以西方文学为中心的世界文学。

韩少功:你说得很对。以前的世界文学,隐含意义是欧美文学的世界化。而我觉得需要提出一个新的世界文学概念,即全世界各种文学平等对话的新机制,一种同质化和异质化并行不悖的新格局。什么是世界?什么是国际?很多中国人的误解特别大,以为西方就是世界。我估计韩国、日本也有类似现象。就像穷人最容易互相看不起,但大家又都对富人特别看得起。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眼睛朝上看,不向旁边看,更不向下看,使大量的经验资源和文化资源无法浮出地表。比如一个中国人,说起美国头头是道,但他对周边的缅甸、泰国、印度居然一无所知,这是不是很危险?另一方面,“世界文学”绝不意味着一种同质化,而永远是同中有异和异中有同。换句话说,不是所有的文学都变得一样,而是在互相交流的过程中,形成更为丰富、更为成熟的多样。这一点,我可能与有些前人对“世界文学”的理解有所不同。

这样小小的交流实践,蛮有意义的。

韩少功:这种做法值得提倡。具体的做法还可多种多样。重要的是发出声音,明确目标和方向。旧的世界文学充其量是半个世界文学,甚至假世界文学,因为它只有西方视角,因此对西方的描述和解释甚至也错误太多。举个例子吧,美国经济起飞的时候,原油价格大约是一美元一桶。这是西方的真实吗?是,也不是。因为价格这么低,是以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不用石油为条件的。相反,一旦日本人、印度人、越南人、中国人、韩国人都用石油了,原油价格就大涨到一百美元一桶。那么,如果我们看不到西方之外的情况,就很难真正理解西方,包括它的生活和社会。所以我说,新的世界文学一定要面对世界的复杂性。这不是什么反西方,也不是什么反东方,只是说建立真正的世界眼光。这对西方肯定也是有利的。

白池云:我最后一个问题,是中国和东亚的问题。恐怕,这话题有点敏感。您的文章中有一篇叫《国境的这边和那边》,大概是您十年前来韩国时发表的。当时您的发言比较有争论性。您说自己不担心中国没有亚洲意识。这里有两个方面;第一是六十年代中国推行过革命输出;另外一点是,如果中国以后强大起来,自然会再次把亚洲纳入视野,但提出哪一种亚洲观,才是更令人担心的。我觉得您说中了要害。就亚洲的历史实感和经验而言,中国与我们韩国有颇大隔阂。比方韩国人对东亚认同比较容易接受,而中国呢,国土面积大,接邻国家不仅仅是东亚,所以对中国来讲,东亚只是一个部分。这样,相邻的两个国家难以相互认同和信赖。说实话,韩国人中认为中国能成为我们亚洲同伴的,恐怕不多。大部分都觉得中国会成为威胁,有一些担心。

韩少功:中国块头比较大,所以韩国人、日本人不安心,是很自然的。所以就把美国人扯在一块。美国一驻军,中国人心里也不高兴,觉得你老说“东亚”“东亚”,怎么把美国人搞进来了?这个互相信任很难以建立。我觉得东亚团结很重要,但还要讲更大的团结,否则东南亚、南亚的人怎么想?这是第一条。这个团结的真正实现,可能要靠危机,比如生态危机或经济危机,才能把大家的团结愿望“逼”出来,把一些障碍给克服掉。就像大陆和台湾的关系。这是第二条。

韩少功:不见得啊。二〇〇八年以来的全球金融风暴谁知道下一步又会出现什么?美元会不会崩溃?欧洲会不会出现大问题?伊斯兰世界会出现怎样的变化?……那时没人帮我们,必须由我们东亚人来解决己的问题,甚至承担世界责任。怛中国现在并未准备好。特別是文化混乱、价值空虚、精神迷失,是一个很大的定时炸弹,说不定就要炸掉经济成果,炸掉政治改革的可能性。我不能以为经济发展了,一切问题都好解决。南美、东欧,都曾经有过不错的经济发展,但说垮也就垮了,说乱也就乱了。东亚人是很聪明的,应该看得更远一些。上次我到韩国来,觉得韩半岛的北方和南方还处得不错,板门店的展览里没有什么刺激性语言,但为什么这儿年反而南北关系越搞越紧张?如何解决韩半岛问题,不能靠别人,得靠南北方认真地想一想。

白池云:关键的是中、韩两国有体质上的差异。中国表酣上是个民族闰家(unity),但内在的中华帝国机制似乎依然延续,考虑到它的领土规模和多民族共存的特殊情况,这里也许有某种必然性。可是,怎样避免民族主义的反目?这样势力、面积、体质都不犮对等的国家之间,怎么样才能建立和平共存的关系?我们对此需要努力一起找出答案。

韩少功:美国和沙特阿拉伯不一样,但能大体相安无事,中国与巴基斯坦差异很大,但也可以处得不错,所以我觉得处得好不好,主要是看能否互相尊重。现在的中国是一个“千面之国”,有黑暗的一面,腐败啊,贫富分化啊,还有你担心的民族主义心态,都是真的。但中国有积极的一面。我们不是算命先生,很难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说过,如果中国以后成了一个帝国,到处派军队、搞殖民、行霸权,那你们就要勇敢地反对它、抵抗它、打倒它。这没什么好说的。有良知的中国人也应该参加到这样的斗争中去。如果中国人到非洲去只是买资源和卖商品,不转让技术,那也是利润至上,与殖民主义没多少区别,就很丢人和很无耻。在我看来,转不转让技术,是一个重要标尺。派不派军队去杀人,也是一个重要标尺。我们要用这样一些标尺来观察每一个国家。

当然,从长远来看,民族国家体制最终要退出历史。超越民族国家的架构,比如跨国公司,以后还可以有跨国大学,跨国文化团体,跨国宗教团体,跨国政治团体……为什么不可以呢?民族国家这种形式本身消亡的时候,东亚会变成另外一种说法了。现在我们一出国,就得有护照,护照上盖了政府大印。但你到网上去看一看,很多共同体(unity)是没有国界的,爱音乐的人、爱汽车的人、研究_^洲历史的人等等,有各_的unity。他们互相熟悉,超过了对邻居熟悉、他们互相认同,超过了对同胞的认同。以后我世界体育比赛,是不是一定按国别来组团?搞一个白领闭队,同蓝领团队比一下怎么样?搞一个同性恋团队,与异性恋团队比一比行不行?这需要我们想象,需要我们创造。比如,写一本没有民族和国家的幻想小说行不行?那时候,赛场上怎么升旗子?怎么排名次?这都是很有意思的,也是文学可以做的事情。

2011年5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