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做什么,什么都没做,只是告诉她,我都知道了。
“放手。”陈千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姜晨曦没放,反而抓得更紧,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贴上来,想要抱抱陈千,像之前她流泪时陈千总会默默抱着她安慰一样。
“陈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看到了。”姜晨曦说,“我做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话惹的人发笑,陈千想,连道歉都还是那么居高临下,觉得自己一定会继续喜欢她,和之前一样小吵小闹一样只要她稍微低头给个台阶陈千就会就坡下驴
“你帮他们一起骂我?对吗。”陈千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在群里说得挺开心啊,姜晨曦,你演技也挺好。”
“我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甚至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姜晨曦的脸上清白交接,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是的……我只是,只是顺着他们说,我不想被排挤,陈千,你理解我好不好?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陈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空荡荡的,“朋友会在背后捅刀子?姜晨曦,做你的朋友这么廉价吗。”
“而且,你不说实话,你不要再和我讲话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转身就想走。
“等等!”姜晨曦猛地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形,泪水和温热的气息喷在陈千的后颈,“陈千!那礼物……那礼物其实是我送的!”
陈千的身体僵住了。她有点不敢相信,甚至有点想笑,哈哈,原来是这样,她喜欢上了那个一身汗臭味儿的男性,他有什么优点?个高?好看?可是自己只记得他身上的那股味儿,还有时不时听到的脏话,嘴很臭,人品很差,看不到他对女性的一点点尊重。
姜晨曦就喜欢这样的吗?这种恶心的男的?陈千心里一阵反胃。
“是我偷偷放在张扬桌洞里的……我喜欢他!我以为!”姜晨曦还在继续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诺发现不是她送的,发了好大的火……张扬问她,她说不喜欢就扔了,张扬真的扔了,我、我不敢承认……刘诺她们都在猜是谁,不知道怎么就说是你……我、我当时吓坏了,怕她发现是我!”
“而且!郑师已经知道了!被发现的话!!我妈再也不会理我了!”
她收紧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陈千,你帮帮我……别说出去好不好?求你了!你帮帮我,你就……就默认是你送的,好不好?反正她们现在已经认定是你了,你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没区别的,求你了陈千,看在我们以前那么……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
“所以,”陈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打断了姜晨曦泣不成声的哀求,“你喜欢上张扬了是吗?——你的害怕,你的难处,都比我的清白和要面对的一切更重要,对吗?”
姜晨曦愣住了,抬起泪眼,似乎没料到陈千会这样直白地反问。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不是的,陈千,我……”
“你只需要我点头,默认那礼物是我送的,继续承受刘诺她们的欺负,甚至可能更严重,而你可以继续安稳地待在她们圈子的边缘,不用得罪任何人,也不用担心你妈妈和郑师那边,对吧?”陈千替她把话说完,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倦的了然。
多么荒谬,又多么……真实。人性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自私,怯懦,为了自保可以牺牲任何人。哪怕是自己,孙钰是这样,姜晨曦也是这样。
但是,之前的感情不是死的,是活的,活在自己的心里,她的心又硬又软,她知道姜晨曦在家里的处境是真的难。那个永远忙事业眼神空洞冰冷的母亲,那个对妻女漠不关心、只在乎自己体面的父亲,……姜晨曦就像一株努力向着稀薄阳光生长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攀附着一切可能让她看起来能靠得住的东西,好像永远不会独立行走一样,包括和刘诺她们维持表面和平,包括和自己建立有些超出友谊的关系。
陈千甚至能理解那种恐惧——害怕被再次抛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害怕失去母亲最后一点关注的恐惧。因为她自己,某种程度上,不也在孙钰的阴影下,艰难地呼吸吗?真是讽刺。两个都在泥潭里挣扎的人,一个却毫不犹豫地把另一个更深地踩下去,只为了自己能喘口气。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不想看到姜晨曦被她母亲冷暴力,忽视,被她父亲冷眼以待。她承认自己是个心软的傻逼,做出的决定又痛苦又可笑。
她极其缓慢地掰开了姜晨曦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陈千转过身,面对着哭得梨花带雨、满眼哀求的姜晨曦。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我会解决。”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我帮你。”
姜晨曦愣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脸庞,她知道陈千一定会有解决办法,她几乎要再次扑上来:“真的吗?陈千!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
“但是,”陈千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跟我说话,也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姜晨曦脸上的喜悦凝固了,慢慢变成一种难堪的表情。
陈千不再看她,背起书包,径直走向教室门口。
姜晨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幻着——有得救后的虚脱,有被彻底划清界限的难堪和隐隐刺痛,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更强烈的、保住自身安稳的庆幸所淹没。她抬起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她心想,还好,陈千答应了。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至少眼前的危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