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毒药
第一次有想要杀死一个人的念头时,是因为姜晨曦。
当时把陈千自己吓了一跳。
清楚的记得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一个下午,赤峰下了一场暴雨,洋洋洒洒铺天盖地,透过教室灰蒙蒙的玻璃窗,能看到×中水泥操场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乱响,激起一层泛白的水雾,正好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单调的三角函数,让人忍不住想要摸鱼睡觉。
陈千托着下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前排那几个货色正侧着头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瞥,刘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某些尖锐的词还是不高不低的传到她耳朵里——
装清高、恶心、肯定就是她……这些话跟苍蝇一样嗡嗡嗡嗡个不停。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陈千懒得数。
一开始觉得不对劲,是班里那个叫张扬的男的时不时偷偷挤到她身边来对她顾左右而言他,让她很烦,很讨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带着刚刚运动完的汗臭味儿的男的跑到自己身边来说一些诸如:“你也很好,你很漂亮”“你的头发好长我可以摸摸吗”这类的恶心话。
那时候熏的自己要吐,只觉得他是被下半身支配了脑子,实在赶不开,就在他打篮球回来的之前卸松了他凳子上的螺丝,让他跌断了脚踝打了石膏。这才解决掉这个麻烦。
本来以为告一段落,没想到恶心事接踵而来。
从刘诺的小团体发现有人给张扬桌洞里塞了礼物和一篇情书开始,这种低强度的恶意就像背景噪音一样萦绕不散。
张扬是刘语“罩着”的人,几乎全班都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诺喜欢张扬,两人借着什么母子,兄弟的名头厮混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而那份没署名的礼物,引发了一场大爆炸。张扬美滋滋的戴了两天,被刘诺发现不是自己的手笔后大发雷霆,张扬立刻把礼物扔了,小团体里的人一致研究认为,这是陈千送给张扬的。(不知道为什么)
陈千面对她无语的否认过,他们不相信。尤其是刘诺,从一开始的找她所谓的对峙,再到后来因为陈千不搭理他们而匿名举报陈千搞早恋那一套,再再到最后明目张胆的孤立她骂她(虽然本来陈千也没什么朋友)。
但是很烦,人是很讨厌苍蝇在耳边乱飞,狗在自己身边狂吠的,他们幼稚的好像幼儿园小孩儿一样,那种恶意和陈千遭受过的那些事相比就跟开了八百次方水稀释八百遍一样,陈千并没有被这几个人搞的痛苦难受,只是觉得不厌其烦。
雨声潺潺,老师的讲课声渐渐远去。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冰冷清晰地浮现出来,像黑水底突然浮起的尸体。
“好麻烦,要不然直接杀了她吧。”
陈千被自己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她眨了眨眼,看着窗外迷蒙的雨,那念头却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生根,蔓延。
为什么不行呢?她想。
好像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也只有这样了。不然自己怎么办呢,老师对自己恶语中伤,家里自己那个妈知道了还会反过来骂自己,那个刘诺还在源源不断的对自己输出恶意,她身边的小团体好像不知道疲倦一般每天都过来挑衅,搞的她心很烦。
用刀?不行,太麻烦了。血迹不好处理,而且……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下得去手把刀子捅进活人的身体。想象中似乎可以,但实际呢?她会手抖吗?会尖叫吗?
把她骗到天台,趁没人的时候推下去?简单,直接。但天台有监控,而且尸体太显眼,警察很容易查到她头上。刘诺最近也不会单独跟她去任何地方。
那么……毒药呢?
陈千的思绪冷静得可怕,像一个旁观者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百草枯……听说以前药店里能买到,现在管得严了,但也不是完全弄不到。□□……小区里不是每个月都有居委会的人在墙角投放鼠药吗?用小袋子装着,红色的颗粒,警告孩子们远离。
轻松,快捷,隐蔽。只需要一点点,混进刘语的水杯里,或者偷偷撒在她午饭的饭盒边缘。无色无味可能做不到,但刘语大大咧咧的,未必会注意。然后,等着看她喝下去。她会痛苦,会抽搐,会捂着喉咙倒下,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和不解。而自己,只需要站在惊恐的人群里,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慌张表情就好了。
只不过不能现在,要等,要等到事情过去,等所有人都忘记她和刘诺的矛盾的时候,那样才不引起怀疑,最好还能有个替罪羊帮自己挡枪。
想到这里,陈千没有感到任何恐惧或道德上的不适,反而觉得……轻松。好像一直堵塞的管道突然被疏通了。对啊,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只要源头消失,所有的麻烦都会消失。老师不会再找她麻烦,孙钰不会再嫌她惹事,那些烂事都会随着刘语的死而烟消云散。世界会恢复清净。
一时间心情都好像好一点了,陈千没忍住笑了一下。
窗外雨势渐小,天色却更加阴沉。教室里的日光灯早就亮了,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好像都毫无血色。在数学老师转过身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声嘈杂起来,大家都在趁机讨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提前放学的可能性,陈千也默默收拾。
就在电闸落下、整栋楼瞬间陷入昏暗的前一秒,陈千拉上了书包拉链。
“咔——”
黑暗降临,伴随着几声女生的短促惊叫和男生刻意起哄的口哨声。讲台上传来老师提高音量的通知:“线路故障!今天提前放学!大家收拾好东西,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人影在昏暗的教室里窜动,桌椅碰撞声、说笑声、收拾东西的哗啦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