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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第3页)

事情似乎已经完了。对方回过头来,显然看见了龅牙仔呆若木鸡,脸色发白,全身颤抖,还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差不多就是一个将要虚脱的病人。对方肯定以为自己倒霉,碰上了疯子,赶忙跳开一步,朝车那边的两个女人挥挥手,朝山上快步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龅牙仔终于发出呜呜呜的哭声,或者是笑声,追上去问:“你……你……真的是龙贵?”

“一边去!我不认识你。”

“你肯定认识我姐。”

“我要喊警察啦。”

“你不就是在黄沙桥的人?……”

“你……”

“你不就是龙天祥他二弟?”

对方听到这里,大吃一惊,全身僵住,忍不住将小花子上下打量。“你是……”他没说下去,只是乘人不备撒腿就跑,差一点撞翻身边的一个老头。但这已经足够,足以让龅牙仔完成认证并锁定目标。他大叫一声,旋起一阵风,叭叭叭两脚翻飞追了上去。后来有目击者说,那一刻他根本不像个瘸子,只见一道黑光闪过,飞向天空的竹杖还未落地,他已突然放大,像一只巨大蜘蛛缠住了前面的背影。

两个女人发出尖叫,吓得周围的人毛发倒竖引颈张望。他们终于看见两个黑影在河边的西门桥上扭成一团,像是拥抱,又像是厮打。他们来不及打听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那里一声声大叫震天。“龙贵!”“龙贵!”“龙贵——”这叫声像是欢呼,又像是叫骂,怎么也让人听不明白。一切都来得这么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直到两个时分时合的黑影在桥上一晃,翻过栏杆,双双掉入河里,激起沉闷的扑通一声,他们这才大致明白,刚才不是拥抱,也没有欢呼。事情似乎有点不妙。

“杀人啦——”

“救命啦——”

两个警察终于从派出所那边赶过来。

他们来到西门桥,朝桥下看了看,只见水面一圈圈波纹渐息,没有什么东西冒出水面。他们见河边有几条船,忙上前交涉,请船老板把船划到刚才溅起水波处,用船篙探入水中搜索。但他们来来回回戳了好几轮,没有戳到什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警察从中发现了几个熟面孔,大概是水性比较好的,要他们下水帮着寻找。加上哭哭啼啼的两个女人当场拍出一叠钱,那几个后生就脱了衣服,在腰间系上安全绳,一个接一个跳下水去。不过,直到入夜,直到东门那边升起一轮月亮,他们在水下捞出两只皮鞋,一只铁油桶,一个摩托车头盔,一头半腐的死猪,还有一张糊满泥巴的渔网,就是没有找到人。只有一只出水的男式皮鞋,由两位哆哆嗦嗦的女人辨认,是当事人的,由警察提到派出所去了。

“龙贵——”

“龙贵——”

“龙总,你在哪里呵——”

夜色降临,西垂的一轮明月下,苍茫远山垫在树林剪影的后面,河面上飘摇着一把闪闪烁烁的光斑。两个女人在河边一直哭喊到深夜,在码头的石阶上拍出更多钱,还有当场解下的金戒指、金项链以及金耳环,算是对救人有功者的重重悬赏。更多的船出动了,搅出了更多月光。更多的小镇居民聚集在河边交头接耳,惊得两岸狗吠声久久不息。一些手电筒、灯笼以及火把闪烁不定,沿着河岸向下游摇曳而去。

龙贵的尸体三天以后才浮出水面,漂到下游的一片芦苇边。据说他已全身浮肿,肚子膨大如鼓,虽然四肢还在,但鼻子没有了,耳朵没有了,上下嘴唇也没有了,整个脸盘似乎被木匠刨子刨去一层,刨去了毛边和棱角,只剩下一团圆乎乎血糊糊的肉瓤,暴露出多处白骨。法医从他脸上发现好几道深深肉沟,相信那是牙齿啃刨的痕迹。至于龅牙仔,当然也没活下来,据说他满嘴肉泥,身上至少有四处骨折。

这真是一桩离奇而惨烈的命案。

因为没找到身份证,也没法给中年男客恢复容貌,加上两个涉案女人失约,未去派出所留下笔录,驾着白色轿车不知去向,警察手里的破案线索实在有限。他们不知道死者是什么人。从龅牙仔寻找龙贵这一点看,他并不认识后者,与后者应无直接的过节,那么他是为谁张开利嘴?为他父亲?母亲?姐妹?兄弟?师友或者乡亲?同样令人迷惑的是,这食肉之恨何来?是关乎钱财?关乎性命?关乎情爱或尊荣?……警察遍访小镇居民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九婆婆的儿子说,他听龅牙仔昏睡时骂人,好像是骂自己没有用,但那是操一种奇怪方言,他没怎么听懂。铁拐李说,他发现龅牙仔每年六月初到河边烧纸,祭悼什么人,但不知与案情是否有关。

上级公安机关也派人来查过,只查出那个叫龙贵的身家不菲,是山上禅庙的大施主,至少有过三笔数目不小的捐赠纪录。

事情到此,看来也只能不了了之。警察叫来几个农民,把两具尸体埋葬在西门桥外。

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山上的香烛气息和钟鼓声响不时飘下来,流散在墙基或者檐角,流散在外地旅客的擦肩而过和蓦然回首之际。不知什么时候,人们发现街上出现了一个少年,也是在找人,逢人便问:“你是不是王海?”如见对方迟疑,又急急地解释:“龙王的王,海洋的海。”甚至还要在掌心中写出字来给你看。

更严重的情况是,不久后街上又冒出两个陌生面孔。一个是黑脸大汉,见人就问:“你认识周华剑么?”另一个是戴眼镜的妇人,见人就问:“你知道李子明住在哪里?”

街上闲人们一听这话就心惊,好像自己就姓周或者姓李,凉气从背脊一直升到后脑,纷纷作鸟兽散,包括赶快揪回自家的孩子,哗啦啦拉下铁闸店门,让寻人者不免有些诧异。

他们都面带微笑,甚至衣冠楚楚,不像是刺客。说不定他们只是来寻找情人或恩人的?或者是拾金不昧来寻找失主的?或者是受台湾熟人之托来寻找什么故旧?

他们四处探头探脑东游西**的时候,街上寂静了许多。

据闲人们说,这个小镇的居民后来都习惯于晚开门和早关门,习惯于养看家烈犬,而且多了一些流行口白。人们见到做了恶事的人就忍不住诅咒:“等着吧,总有人要长龅牙齿的。”或者是:“就算老天没长眼,他也不一定过得了西门桥。”喜欢恶作剧的人还曾这样吓唬朋友:“不得了,今天街上有个眼生的人到处打听你哩。”直到有一次,一个被吓唬的人当场晕倒,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差一点猝死,大家才知道这种玩笑不能乱开,往后的口舌才谨慎了许多。

200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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