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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第3页)

彪哥不接话,咕咚一声又喝下大口酒。“太好了!”抹了一把脸又说:“太好了,太好了!”

“你什么意思?”

“地震就是太好了!不震它一家伙,这老天爷也太不讲道理了!”彪哥两眼闪亮,“你想呵,把猪脑子拍打拍打,仔细往下想呵。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风雷激。我们什么时候碰到过这样的好机会?信用社和百货公司的楼肯定要震掉吧?到时候我们去那里,想穿皮鞋就穿皮鞋,想戴手表就戴手表,想擦香肥皂就擦香肥皂,城里人享的福我们都能享!还有满地票子随便捡。要上茅房了就扯两张票子——不,票子太滑了,还是毛巾舒服——扯两条新毛巾擦屁股。”

小奇吓了一跳,似乎不相信这种美好时光。

“第二就要震掉林业派出所。看他娘的还威风什么!上次老子不过是剁了几根树,就被他们上铐子,套索子,插牌子,说我是反革命,也太歹毒了吧?”

“震了派出所也好。”小奇也不喜欢警察,因为他姐夫就是警察,平时最看不起他的诗歌创作,说他今后顶多只能给人代写书信。

“第三要震掉汉昆那个老鳖。”

“你是说你们队长?”

“队长?狗屁队长?到西山公社黄土大队棺材生产队去吹哨子吧!我是不会给他送葬的,不会给他吊香的。以后每次走他坟前过,还要屙他一泡尿。他家雪娥当了寡妇,到处找不到男人,说不定还得哭哭啼啼地来求我。到时候我收不收寡妇,还得考虑考虑。”

“你还没喝多少,怎么就在裤裆里说话?”

彪哥不容老同学夺走酒杯,红红眼睛一瞪,“你嫉妒我是吧?你也打了雪娥的主意?”

“我们好歹是老同学,我怎么会嫉妒你?你就是收二房三房也不关我的事。”

“那是,我也不会亏待你。”彪哥想了想,“这样吧,一夫一妻的政策还是要的,所以竹梅、二娥、翠玉就不留了,留着也不好配。只有秀姑娘留下,派给你。她的水桶腰太粗了,脸模子还不错。”

小奇大笑,“你怎么就知道秀姑娘不死?说不定女人都震死了,老母猪也没给我们留下一头。”

“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你以为你是阎王爷他爹?”

两人争辩了好一阵,没什么结果。这时天色更暗,寒气更重,北风吹得糊窗子的破塑料布叭叭响,吹得油灯也晃个不停。小奇见顾客散尽,掩了店门,找出半锅冷饭和一碗咸鱼,在炭火上热一热,将就着充饥和下酒。泽彪握了握拳头,捶了捶桌子,借着酒力来了个缩腹挺胸,引颈拔背,朝窗外严正地盯上两眼,继续自己严正的想象,一步步完善震后的生活蓝图。他甚至到屋后的山坡上登高远望,看自己将来的新楼房该落座在哪个方位。

一切都计议停当。比方说,既然说到母猪,既然说到猪,就得考虑吃肉的问题。他和小奇不能光有女人吧?好日子里总得吃吃肉吧?但他们不会杀猪,那么屠夫不能死,大路边的屠房也得留下。当然,屠夫不能杀空气,那么还得留下几个养猪人,王家的,李家的,似乎可以考虑考虑,队上的猪场也不能震掉。当然的当然,猪也不能吃空气,还得吃粮食,还需要人们种田,那么除了王家的和李家的,孙家的和莫家的是不是得多留几个?到时候插秧和打禾总得有些人手吧?莫非像泽彪这样的领导干部还要亲自去挑谷?这是一个问题,嗯,一个大问题……小奇你也说说看法么,事情一想远了还是蛮复杂哩。

彪哥像一个最高法官,终于掌握了生杀大权,正召开一闭门会议,在一大片死囚面前决定着赦免对象。他们提前进入了震后百废待兴的世界,进入了重建家园的艰难,对人才的选用和教育尤费心思,争议哪一个该死,哪一个该活,哪一个该死但可以稍缓,哪一个该活但得给点教训。比方刚才那大吃砂糖的国安爹就让他们为难。这人么,最小气,铁公鸡一个,只要有机会就不用自己的锄头而用别人的,不穿自己的套鞋而换别人的,穿了别人的套鞋还专往尖石上跺,往泥水里踹,是可忍孰不可忍,照说该死得翘翘的。但考虑到他是个篾匠,有一技之长和可用之处,就不能不网开一面了。他们最后的决议是,让国安爹震个半残吧,留他一双手,好编个箢箕或箩筐。

他们已接近完美的方案。就是说,杀猪的,喂猪的,种粮的,还有编箢箕和箩筐的都安排到位,他们和他们的女人可以高枕无忧地大享其福了,还可以想当队长就当队长,想当大队长就当大队长。小奇伟大的诗集出版就更不在话下。拟任大队长孙泽彪已经提前批出了五百块钱,助他去北京拜会诗坛老师,让他激动不已。

不过小奇没全醉,虽然傻傻地大笑,但眨眨眼又想到一个新问题:要是吴家桥的人来抢水怎么办?是呵,种粮得有水,吴家桥的人住在马子溪的下游,好几次遇到旱情就要来破闸毁堰,不准上游的人截流。他们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大搞帝国主义,有次冲突中还一扁担打得泽彪头上起了个大包。要不是汉昆出面,对方可能会下手更毒。那次他们终于撤兵的原因,一是汉昆一口气可以吃下五斤肥猪肉,不能不让他们佩服;二是汉昆一个人可以搂起染房里的大踩石,不能不让他们胆寒。更重要的是,昆佬虽读书不多,但从伯父那里学会了喊礼,是远近有名的礼师,能在丧礼上喊出“三杯酒”之类的套路,喊出《浪淘沙》或《满江红》的哀调,还懂得“享年”与“享寿”的区别,“孤子”与“哀子”的区别,中规中矩的丧礼总是少不了他。这附近哪个老人的顺利归天不靠他去喊几嗓子?要是得罪了他,要是与他结了仇,你们往后还能安安稳稳地死得成?你们不三不四地上山去钻土洞,睡在那里还不天天托梦回家吵事?

“不行,汉昆恐怕还得留下来。”小奇一想到吴家桥的人就怕,一想到水源与种粮、喂猪、杀猪、吃肉的因果关系,就觉得事情别无选择。

“你胆小?你背叛我?”彪哥把搪瓷杯愤然砸在桌上。

“不是背叛,是你我都不会喊礼,吴家桥的人不怕我们。”

“干脆,把吴家桥的人都震死!”

“万一他们也有些八字硬的呢?”小奇还知道,吴家桥很多人去外地修铁路,以后总要回来的,总要生儿育女的。再说除了吴家桥还有下游的小寨和莫家坝,那些人未必都是善鸟?

彪哥憋红了脸,一时竟无言以对。

“彪哥,算了,算了。来,喝酒。你也不要想着雪娥了。那雪娥有什么好呵?虽说会唱戏,但又好吃,又好疯,还懒得出油,连纱也不会纺,连鞋底都不会打,也没见她扛锄头进过菜园。你要是收了她,是收一个祸,收一个祖宗,收一大屁股债,凭你这香火棍子样的手脚,你当奴隶也还不清的。”

“照你的意思,她还得继续忍受强占?”

“什么叫强占?人家是合法夫妻。”

“就是强占!就是拐骗!就是流氓犯罪!”

“人家有结婚证。”

“肯定是那个王八蛋拿钱买通官家,骗来的。”

“好好好,依着你,是强占。那就让她震死算了,省得你心里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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