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八十八师师部会议决定了战役路线……”
程参谋从口袋掏出一张黄纸地图,拿出挂表轻轻压在地图上角,一手按住地图下角,以免被风吹跑掉。
勤务员抬头见搬来的长凳又空了,原是张黎起了身子,离了凳子,两手按住桌沿,指着地图,问着程参谋一些事项。辰时也跟着一起,程参谋也不好意思坐着了,起身讨论。
拟定的路线是国民革命军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兵分两路,八十七师在左,八十八师在右,左右夹击日军,对驻沪日军发起攻击。
防御阵地的散兵壕和机枪掩体都已筑好,加上二个装备德国火炮的重炮团,即炮兵第十团和炮兵第十四团,还有坦克、空军助阵二个精锐师,几乎是压倒势、绝对势的优势。
阿足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铜七缩在被窝里头,闷声一问,“师父怎么还不睡?”
“徒弟你不也是没睡,还问师父”阿足翻了个身,对着铜七问道“要上战场了,你怕不怕”
“不怕”
“哈哈就算你怕,我会护着你的”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声音一沉,渐起打呼声,没呼个一会,起床号就响了,阿足麻溜的起床,漱口,穿衣,戴帽,配枪,铜七跟着麻溜了起来。
“昨晚没睡一会呢?”一个老兵过来打哈哈。
“一会了”
“激动的?”
“这不要上战场了吗?”
“瞧给咱老战斗员热血的”
平丘营的人在营外排成一排,整齐罗列,统一军装,统一荷枪,平丘在前,带着众人向着张黎行了个统一的军礼。
铜七这次见到的张黎有些不同,表情严肃,正着脸色,皮鞋嗒嗒的一声,踩踏在沙土上,张黎也对着大家行了个军礼。
众人有些惊讶,但随即就纳入了行军大流中。张黎就站定在原地,铜七途径他时,张黎拍了拍他的肩,铜七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一个广西口音的人凑过来同铜七说话,问他是哪个营的,然后就自说自话,说他的家乡,说他家乡的菜,说他的儿女,说他的妻……
铜七没有说话,只笑着听他讲。后来他又听见行军队伍中一些人讲话,各自带着染得家乡气息的音嗓,朴实无华又亲切无比。似来自天南海北,四海八荒,一致投奔战场,能做一枚炮弹也好,擦火星子引燃炸裂,能阻碍倭寇进犯步伐,好保战场之后的妻儿老小上下平安安康,别遭无妄灾祸。
油灯之下,长凳上坐了一两个人,肩蹭着肩,四张长凳围坐着一张桌子。
行军千里,早已饥肠辘辘,一人端着一个粗饭碗,一桌人共吃一两碟菜,夹筷咸菜肉沫,匆匆扒着饭,没有汤水,提起大瓦壶,倒了几口白水,配着饭下咽。
阿足咀嚼着,伸出筷子夹了肉沫给铜七,含着饭菜喃说道,“吃,吃,吃多点,才有力气打敌人”
一介粗人,暧暧帮人夹菜,肉眼可见的疼爱,是憨憨逗人,但这一筷来一筷去的,口水乱沾。
铜七盛情难却,但看着投掷碗里的肉沫也没下筷。
平丘在旁看得不堪,伸出筷子挡住阿足的“疼爱”,劝着他道,“别,别,你自己吃,你也得存存力气,好打敌人,一枪一个准”
“那是,我枪法没得说呀,我这不是怕我徒弟吃得少吗……哈吃,吃”
又用筷子指指铜七示意他吃,别辜负他的“疼爱”
平丘和铜七对视了一眼,平丘侧过身,在铜七耳边轻语,“都是些糙人,别介怀”
“不会”铜七耸了耸肩,表示无妨,扒了几口大白米饭混着阿足夹进的肉沫,一齐吞了下去,对阿足给予的疼爱,甘之如饴。
阿足和平丘带着铜七埋伏在阵地斜坡之上,凝视坡下远处的小树林,什么风吹草动即刻即可观测,坡下多少敌人攻过来也一览无余,吃过了饭,个个都有精神准备随时投入战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