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就在马路对面,她心下一定,说道:“我扶你过去吧。”
“好,好,谢谢你啦。”
赵阿姨被吓得不轻,纵使许心宜半个身子做倚靠,任由她压着,也还是踉踉跄跄,走几步腿就不听话似的,杵在原地抬不起来。许心宜没办法,腰一弯,直接背起赵阿姨往学校跑。
风风火火冲到教学楼前,里三层外三层都被围住了。许心宜借着身高优势遥遥一看,八层高楼的天台边上确实坐着一个女孩,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保安正握着对讲机在旁边积极劝说。
赵阿姨呼吸一窒,头晕眼花,好在许心宜掐了她一下,提醒她振作,她才上前去。眼看赵阿姨六神无主,许心宜便主动问班主任:“报警了吗?消防什么时候到?”
“报了,应该快了吧。”班主任也心急如焚,搓着手来回踱步,“都是什么事啊,唉!”
“先别说了,快过去看看玲玲吧。”
他们初步交换了信息,赵阿姨也稍微平复了情绪。玲玲一看母亲来了,哭得更凶,纤瘦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缀在天台边上好像一朵随时会被风摧折的纸花。
因离天台边缘也就一步之遥,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隔着三米站定了。赵阿姨流着眼泪劝道:“玲玲,你先回来,有什么事跟妈妈好好商量,千万不要冲动!”
“妈妈,我好累,我不想学习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再忍忍就好了。好孩子,你先回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我回不去了,妈妈,对不起,这次模拟考我又倒退了一百多名,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每天睁开眼闭上眼都是试卷,写不完的试卷和作业,我真的好累。为什么我总是写不完?为什么?”
“考得差就差点吧,没关系,咱们下次再努力,好不好?”
“还要再努力吗?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妈妈,以后别跟爸爸吵架了,你身体不好,每天起早贪黑照顾我,还要忙活生计,太辛苦了。我走了以后,你就跟爸爸好好地生活吧。”玲玲站了起来,高楼上风声猎猎,吹得她脚步晃动,摇摇欲坠。
少女望着深蓝色的天,露出笑容来。
不知什么时候,许心宜已经离开天台,和保安来到七层。玲玲所在的位置下方刚好有一扇窗户,许心宜里外勘察了一遍,天台外围无遮挡,想要从后边绕去接住玲玲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好在下面开了窗户,旁边还有空调架,冒险一试尚有生机。
她在脑海里规划完救援路线,开始把保安找过来的麻绳往身上套。
保安看她的架势顿时急了:“你、你不会是想从窗户爬上去吧?这怎么行,距离地面太高了,太危险!”见她动作不停,赶紧招呼其他保安过来,“你究竟是什么人?消防马上就到了,再拖一会儿还能成!”说完就要来阻拦许心宜。
许心宜三下五除二打了个救援专用绳结,试了试松紧,这才看向保安:“你没听见玲玲的话吗?等消防的人来说不定就晚了!”
“可、可是……”保安也说不出话来,眼看她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口,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好赖一条人命,还是个孩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许心宜动作一停。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帧帧画面,或山洪,或海难,被咸腥的海水填满口腔失去呼吸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真的不恐惧死亡吗?都是说来唬自己的,血肉之躯哪儿有不怕的?不过是撑着一口气而已。
保安见她没动,以为她犹豫了,伸手来拽她。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警笛声,保安高兴道:“消防来了!”
将许心宜小半个身体拽回到室内,保安正庆幸,忽而一道大力袭来,他的双臂被对方一踹,反弹的力道让许心宜又回到半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敏捷得令人咋舌。
还不待回味,就见顶上落下一团身影,被麻绳捆住腰的人凌空一翻,双手抱住落下的孩子,急速往下坠去!保安吓得对讲机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第一时间扑到窗口去拉绳子,就见一大一小两人在空中扭转了好几圈,好几次重重撞上墙壁,大的都将小的护在怀里。
待绳子的惯性减小后,赶来会合的保安一齐将两人拉了上来。
一直到摔瘫在地上,许心宜脑子里仍在嗡嗡作响,千钧一发之际不过脑子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伴随着汹涌的潮水渐渐退去,远处的海鸥打着旋在鸣唱,天空正一步步放晴,然而重击之后皮肤表层的疼痛深入肺腑,女孩稚嫩的声响抵住耳郭——妈妈,你看,天快亮了。
是啊,风华正茂的我们,马上就等到阳光了。
赶来的消防里有一个曾是许心宜在警校的同学,初步检查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打趣道:“心宜还是跟以前一样强悍。”
许心宜忍痛翻了个身,张开手臂呈大字形躺着,咧开了嘴,眉眼明丽,晃得人眼花。她勾勾手指,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怎么不服气?还要跟我比?不怕输掉裤衩啊?”
一众同事都在看好戏,男同学梗着脖子道:“谁怕谁啊!二十公斤负重跑?”
“五千米。”许心宜接道。
“三十米铁丝网来回穿越?”
“三百趟。”
“行,算你狠!”男同学咬牙道,“抗暴晒形体训练,平举AK-47自动步枪,枪口用绳子吊着一块砖头,一动不动晒多久?”
“两个小时。”
“十五公斤哑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