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昨晚没有回飞行公寓。”
江石玉莞尔:“小野,你的眼线分布得也太广了。”
江石玉心领神会。
周清野一鼓作气:“最近吧,我想给公牛队安排一套员工宿舍。张建住的地方离队部太远,每天来回折腾不是个事,再说他们时不时就要来个紧急出动,有时候回来太晚,打不到车,在队部旁有个落脚的地儿也方便,而且更利于打造团队的温馨氛围。就是吧……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我们江大投资人要不要表示一下?”
他按捺不住一脸坏笑,诱供道:“我没记错的话,许心宜应该还住在地下车库吧?以她的身高进出门头估计得弯腰,两三个月倒不打紧,一年半载的话腰肯定受不了,别回头落下个驼背的坏毛病。而且车库光线差,常年没有光合作用,对女孩子的皮肤也不好。”
江石玉扫到李英不悦的眼风,立刻往后退一小步,压低声音道:“要多少钱?”
“哎哟,做人怎么能这么直接呢?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给你列个表。马上要入冬了,装备库的货得提前准备起来,程熙熙那丫头看中的可都是好东西,什么战术手电、工兵铲,一些新型号的装备连我老婆都没用过,倒给他们先享受上了,啧。”
江石玉无奈,想堵住他的嘴,只好答应。周清野目的达成,乐呵呵地睨他一眼,眨眨眼睛:“上‘三垒’了吗?”
江石玉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微微转过脸去,露出通红的耳根。
送走技术代表后,下午江石玉又出动了两次。傍晚时分海面回归风平浪静,没有突**况,可以准时下班。
到了公牛队队部门口,车子一熄火他就把后座的中药包拿出来,揣到怀里一手焐着,另一只手给许心宜发消息。
刚要点发送,忽地接到大峰的电话:“江师弟,快去医院,秦栩醒了!”
手一滑,电话掉到座椅下。
大峰叽里咕噜还说了一大堆,他没听清,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只见许心宜翻过围栏,擦着车窗冲上马路,头也不回地没入人流当中。
他闭上眼,满怀都是昨夜的温软。
她喝醉了酒,像一只黏人的小猫缩在他怀里不肯松手,嘴巴不时说些什么,要么往他脸上蹭,要么往他脖子里钻,两条手臂结实有力,怎么拉也拉不动,只好任由她抱着,霸占着,全身的重量依附过来,将他填得满满的。
哪儿想到她喝醉酒会是这副情状?
以前在通海,体制掣肘,不能随便喝酒,就算大伙一齐聚个餐,也顶多小打小闹,她唯一一次发了狠灌醉自己,是在向他告白被拒之后,拉着沈岐去酒吧买醉。
她喝得双脚绵软站不直的时候,还能把调戏她的男人双手给折断了。
他没有想过她团缩在秦栩怀里的样子,没有想过秦栩会情不自禁地做些什么,没有想过一个男人的野心和欲望。当时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出奇地冷静,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送受伤的醉鬼去医院,联系律师,处理酒吧的赔偿事宜,一直到天亮,酒吧的老板娘拽着他细细地问“你怎么想的”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地后怕起来。
也是从那一天起,秦栩变了,他对许心宜的喜爱不再掩于唇齿,而是堂堂正正走到了台面上。而许心宜也终究怕了他的靠近,自此与他生疏起来。
江石玉就这样长久地佝偻着,陷入不知名的情绪中,直到电话再次响起。他探身接了过来,话筒里传来温和的女声:“石玉,我生病了,回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江石玉闭上眼睛,想的却是刚才许心宜跳过栏杆挤入车流的样子,秦栩苏醒,她一定很高兴吧?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自己有点卑鄙。
“石玉,你在听吗?”
“我在听。”江石玉回过神来,打转方向盘,“我马上回来。”
周清野等了一周没等到汇款,联想秦栩醒来后的种种动静,一拍大腿暗道不好,没忍住再一次打开了“秘密”邮箱:
小野,这两天浏览校论坛,看到一则有趣的报告。
去年一整个夏季,高盛收到超二十五万份学生和毕业生的应聘简历,摩根大通表示其投行部门的毕业生录取率仅2%,而花旗全球投行部门的分析师和助理职位录取率也仅有2。7%,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人可以无声无息地在一个地方死去,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感念那些酗酒的日子,它们麻痹了我的神经,我依旧能够活着。而阿音呢?你还记得她吗?她是我念书时唯一交往过的女孩。她勤奋刻苦,有着和男人一样的野心,发了狠地在华尔街占据一席之地,但她后来自杀了。
我现在想不起来和她一起的日子经历过什么,她很忙,我也忙,大多时候我们都是各忙各的。最初相见的一丝好感很快被沉重的学业消磨殆尽,她开始掉头发,说脏话,坐在我的外套上抽烟,偶尔掏光我每一件衣服的口袋,押着我逛遍每一条街的奢侈品店。我想我还是更适合对着滚动屏上的数字、冷冰冰的屋子和机械的管家服务。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酗酒?大概是从阿音哭着跟我说她睡不着的时候吧。过去我们总是谈学业,谈工作,不谈生活,那段日子她却翻来覆去地跟我讲家里的穷困,前半生受尽的屈辱,到最后不谈了,说累了,想睡觉。
我和阿音不一样,可我为什么也觉得累,累到必须要靠酒精才能入睡?小野,你能想象我的生活吗?打个比方,瑞银、瑞信和摩根士丹利表示,他们已经引入了对员工更为友好的措施,而这个所谓的措施,不过是准许员工因个人事宜请假几小时,周五晚放假以及公假。而我的生活,也不过数学公式外多了两个类似于“措施”的符号,在无人看到的夜晚,可以选择醉酒,又或者死去。
我大概只是失望,这样的日子似乎还未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