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队内部,她联合十六名出勤队员,三辆应急保障车辆和一辆救援指挥车辆进行任务划分,对参加比赛的其他志愿者和工作人员进行应急救援培训,足足忙了一整天没歇过脚。
傍晚最后一项工作落实,她靠在补给车上给自己拧了瓶水,旁边忽然没声没息地塞过来两颗巧克力,她目不斜视地接了,随后听见男人一如既往的声音:“张建这次没来?”
她剥了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心里甜得美滋滋的,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面上却还强撑着:“别以为跟我聊正事我就会理你,我是那种随便屈服的人吗?”
说完又剥了一颗,她气呼呼道:“你说张建是不是想累死我啊?难怪他自己不肯来,其他几个人还跟我装什么兄弟情深,非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历练机会,让我体会体会当队长的不易,也顺便让我树立威信。我原来还挺高兴,以为他们总算良心了一回,没想到这是瞧着我没经验,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呢。还好我演技好,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张建抱怨人手不足,他答应明天会打发几个人来给我打下手。啧,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许心宜竖着手指比了个数,回过头来:“你知道吗?今年参赛的人数足足有两万多人,我可吓……”这一下正眼瞧他了,看到他脑门的瘀青,话锋猛地一转,“怎么搞的?你跟人打架了?”
江石玉埋汰她:“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许队长还有鉴伤的本事。”
“别转移话题,快告诉我是谁弄的,我去宰了他!”袖子撩到一半,她隐约猜到什么,又退回来捧住他的脸,“该不会是秦栩吧?他找你麻烦了?”
江石玉但笑不语,许心宜得到肯定的答案,牙齿咬得嘎嘣响:“我早晚有一天会揍得他都不认识他自己……哎哟,我的美人,怎么就被打到脸了呢?好可怜,让你受委屈了,我来给你吹吹。”说罢,也不管几米远外公牛队的志愿者们都在看着,小嘴凑过来,轻轻地吹了几口气。
风凉凉的,带着巧克力浓郁的醇香。江石玉拉开她,用余光提醒道:“你小队长的威严呢,不要了?”
许心宜忙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那我先去忙了,你好好保护脸哦,记得擦药,我们明天再见。”
江石玉笑着拉了下她的手,点点头。等她走远了,他才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隔着一间间帐篷和走动的工作人员,秦栩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着。冷然示威,无声的交锋,他们都知道这是男人的战场。
秦栩忽然领悟到一点,那个后来居上的男人不再敛藏锋芒了。等到他再定睛去看,江石玉已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到了比赛日,公牛队统一穿着橙红色的队服集结,许心宜站在主席台上指挥分派任务。由于今年参赛人数众多,可以说是九年以来空前的盛况,吸引了不少官方和自媒体记者的关注。许心宜一路走过去,看到有扮装成动漫角色的年轻男女,有清装扮相的小孩们,还有各行各业穿着制服上场的先进工作者,当然也少不了国际友人。
他们全都洋溢着笑脸,在为比赛做最后的准备。
保障中还有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队伍——轮椅队,许心宜找到负责人,和对方商量把陆毅成和蒋雯安排在队伍里,作为毅行十千米到十五千米核心赛段的保障。等轮椅队的参赛者全都走完全程,陆毅成和蒋雯再乘安保车辆去五十千米赛段支援。
陆毅成有点不高兴,想加入她的骑行队伍,被许心宜斜了一眼:“今天在这里我是队长,你只需要服从命令,懂吗?”
“王八翻天,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陆毅成愤恨不平。
“你说谁王八?”
“谁应谁是。”
蒋雯难得被逗得笑起来。
最后组委会给每个选手发放与号码牌关联的芯片,可以实时关注选手的进程、配速、身体状态,以方便途中补给。许心宜作为安保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随着大部队骑行支援。
一路上有人脚底磨破了皮,有人摔了跟头,有人体力不支,有人心脏病复发,好在事先准备充分,应急救援到位,一应突**况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到了比赛进程最刺激的一条赛段,许心宜加足马力,一口气骑到四十千米起点支援。也是到得巧,车还没停下,就看到一个身穿汉服的大学生被自己的衣摆给绊倒了,而紧跟其后的是一位年约六十岁的老人,正拿着毛巾擦汗,没注意前方几步远的突**况,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许心宜一把扔掉自行车,捞过一旁的滑板,往前一推,借力擦着地面掠过去,赶在老人坠地之前当了缓冲肉垫。
近十米的距离,滑板贴着跑道擦出了火花,两颗轮子不堪重压,直接崩到了灌木丛中,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在场的记者均目瞪口呆,照相机不停地咔嚓咔嚓响。赶来援手的陆毅成下了车,拉着蒋雯冲过去,把许心宜翻过来,粗略地上下打量一遍后忙催促蒋雯:“快快,看看她还有没有气了。”
许心宜抬手就是一巴掌:“呸,别咒我。”
通海救助飞行队的基站离得不远,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蒋雯担心许心宜有内伤,不准她动弹,招呼了担架过来送她去医院,陆毅成刚要跟上去,被许心宜横臂一挡。
“这边还有收尾的工作。”她胸口生疼,一说话更疼,“你、你得留下来。”
陆毅成是去年毅行大会的总指挥,有工作经验,能够在现场妥当善后的只有他。唯恐他不依不饶,她挤出一丝微笑:“还得吊着口气在你跟前逞威风呢,我不会舍得自己有事的。”
话音刚落,秦栩拨开人群挤上前来,见她一张脸惨白,强忍着没发火,低下头来:“我……”
许心宜赶忙抢白道:“我真没事,快给我拿个榴梿来,让我现场用小腿表演个绝技给你们看看。”
“你……”
“我真没事。”她再次打断他。
秦栩一愣,似乎被她的反应刺伤,嘴角一抿,似笑不笑道:“你一个人怎么让人放心?还是让江师弟送你去吧。”
“真不用。”
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受命而来,既然担着安保的责任,就应该站岗到最后一分一秒,哪怕亲人在场上、在灾区罹难,也不能随便中途离开。再者,远没有到十万火急的时刻,副机长突然离岗,怎么说得过去?
许心宜眼下浑身都疼,止不住胡思乱想,怕去了医院就再也睁不开眼,心口一酸,郁闷得想哭,她怎么这么倒霉啊?可她不敢表现出来,怕他们担心,强撑着笑容发表豪言壮志。
正说着,来晚一步的江石玉也上了车,摘下工作牌递给秦栩:“我跟阿岐打过招呼了,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心宜没事的话,我会尽快赶回来。”
许心宜本来一碰上他就软,见他为自己放下原则,心里更是一塌糊涂,强撑起肩头去看他,却不经意瞧见尾随他而来的、穿着通海制服的、比宣传片里还漂亮的救生员,肤白貌美,丰满高挑,果然有猫腻!
她闭上眼睛,狠狠往担架上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