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毅成瞪大了眼睛,捂着嘴才没发出啧啧惊奇的声响。他知道许心宜身手了得,只是从没见识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她动手,不免替自己尚且灵活的项上人头烧了炷高香。
秦栩被这一摔弄得气性全无,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许心宜俯身问他:“清醒了吗?”
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迎上来,那隐于娇俏容颜下的实力简直狂得没边。秦栩忽地笑了,笑着笑着双手捂着眼睛,哑声道:“心宜啊,我让着你呢。”
“谁要你让!”
许心宜当然也知道他放水,不过不想在他面前落于下风才逞强罢了。秦栩眼见着从前像个公鸡一样时刻处在战斗状态的许心宜重新回来,满心酸涩一时也显得无关紧要了。
他抬高了手,朝她甩了甩:“拉我起来。”
许心宜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伸手,却不料他突然反身偷袭,一个倒手推,许心宜直接被拍回**。她扶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大骂道:“秦栩你个天杀的祸害,我闪到了,快、快去叫医生!”
秦栩一哂,忙去请医生。一群人手忙脚乱地陪着她做完检查,所幸没有再加重伤情,让医生沉着脸训斥了近半个小时,才被获准如期出院。
许心宜一贯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事,出了医生办公室就开始得意:“你看我哪回伤着不是小打小闹?既不伤筋也不动骨,可见老天爷十分眷顾嘛!难怪李英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毅成:“瞧你的德行!”
秦栩难得赞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许心宜手擦鼻子:“你们就眼红我吧!”说完摆起手阔步往回走,一进门被满屋子黑压压的人头唬得一震,旋即又退出来,瞅一眼病房号。
确实是她的病房,没错呀。
许心宜又往里一探:“你们是?”
一群人忙拥上前来,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当日被她当了肉垫救下的老人的家属,还有一帮他们特地请来的记者,当头的代表还手持一面锦旗,上面赫然印着八个烫金大字——英勇无畏,舍己救人!
许心宜从业多年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傻了吧唧地露出一排牙齿,歪着脑袋跟热心家属合照,末了感慨万千:“公牛队真好,这工作真好呀,怎么这么好呢!”
在通海那些年,救了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人了,还没有一次收到过锦旗。许心宜抱着锦旗摸了又摸,蹭了又蹭,还冲旁边两个男人摆手:“真不是我虚荣,真的,我一点也不虚荣,就是高兴!”
秦栩和陆毅成瞧她笑得合不拢嘴,双双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采访她的是城市频道的记者,一篇文章发出去算被官方点名夸奖,许心宜连着公牛队第二天就上了网络热门搜索。
当天在毅行比赛现场的热心市民还上传了她飞身扑倒救老人的视频,那身手简直叫人叹为观止!再一扒,早年峨眉山一百一十米塔吊选拔骨干却意外出事的视频也被网友翻了出来,加上前不久她还在岭南中学高楼飞扑救学生,“空中飞人”的美名落实,一时间许心宜风头无两,甚至还接到了一档综艺节目的邀请。
张建为此特地组织了一个小会,询问大伙对于公益组织参加综艺的意见。陆毅成当然是酸话一箩筐,于阳只惦记出场费,蒋雯倒是觉得对公牛队扩大知名度来说是一次机会,程熙熙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轮到张建表态,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源自一个老消防员的直觉,凡事都有两面性,救助行业更是个敏感地带。张建私下里也问询过周清野,周清野表示没有找人安排记者,也没有推波助澜给公牛队省宣传经费。知道他的顾虑后,周清野让他放宽心,一切顺其自然,出了娄子自有上头兜着。
张建看大老板气定神闲,沉吟一番后也觉得不无不可,于是皮球最后还是滚到许心宜面前。
许心宜当然想参加节目,一方面是为了传播公牛队的公益价值,另外一方面则是小女孩的心理作祟。她想事情单纯,觉得上节目是件光宗耀祖的事,以后去见豪门公婆脸面有光,底气也足些。
她的如意小算盘不好明说,只能摸着脑门,十分羞赧道:“以前我在健身房锻炼的视频被人拍下来上传到社交软件,也风靡了好一阵呢。还有运动品牌来找我拍广告,不过当时队里没有同意,可能给的广告费太少了。”
她笑一笑,指着于阳说:“如果大家都没意见,我愿意去上节目,至于出场费就靠你了!”
于阳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晚上许心宜和江石玉一起吃饭,又提起这件事,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看。江石玉见过太多牛鬼蛇神,凡事想得透,见她一双眼不时闪烁一下,湿漉漉地瞅着他,就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心宜问我,是想听投资人的意见,还是……”本想逗逗她,不料介绍自己的身份时突然卡壳,应该自称男朋友吗?江石玉笑了一下,自觉挖了个陷阱往里跳,也是够傻的。
许心宜却马上接了话:“心上人,你是我的心上人啊。”
她热忱又明亮,让人好不心动。江石玉光是看着她,她就已经陶醉得想入非非,浑拍一下他的手,靠着他的臂膀说:“等节目组把细则发过来,我就开始准备,拿出考大学的劲头来!等我上了电视好好表现,一定能讨得未来婆婆的欢心。哦对,她喜欢什么?我也要提前准备起来。你不要笑话我,我知道我很傻,那些还远着呢,可我已经开始憧憬了。怎么说呢?我从很早就开始憧憬了,幻想着以后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把未来十年的计划都想好了!”
江石玉听见她说:“你今年错过了转正,还推掉了外派学习的机会,确实很可惜。但没关系,主任器重你,等你明年转正再去更能胜券在握,就像阿岐那样,带着满满的荣誉归来,一定又是另一重天地,我会安心等待那一天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移情别恋,我已经烧高香祈求外派飞行队都是丑女了,虽然这样有点恶毒,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一个新来的救生员已经让我打翻了醋坛子,我不想每天酸溜溜的,让人笑话。可我知道,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只希望你快点完成交流项目,尽早回来,最晚后年、后年下半年,等一切稳定,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眼悄悄觑他,带着一丝惶惑一丝羞怯,抓住他的衣襟直往他怀里钻。
“可能嫁给你还得经历一些磨难,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你妈妈应该会私下里来见我,然后甩给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如果我拒绝,她会追加更加诱人的条件,类似空白支票让我随便填数字的那种。说实话,我有点心动,我怕我到时候控制不住我的手。”她状似苦恼地笑了一下,“我可能三辈子加在一起都见不了那么多钱,万一扛不住**你说怎么办呀?”
江石玉煞有其事道:“如果是那样,你先拿着,不要浪费了。”
“真的吗?太好了!看来我还得演得苦情点。要让豪门接受一个灰姑娘肯定很难,我已经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偷偷地住在一起。等将来生米煮成熟饭,他们看在金孙的分上,就会同意了吧?”
她口吻自然,一些女孩子难以启齿的话不太费劲就说出来了,虽然会时不时观察他的神色,尚有一些关于他的顾虑或是不确信。可他还是更在意她吐露心事时表现出来的纯熟,不知在心里酝酿了多久,又反复演练了多久。
江石玉点她的鼻尖:“你打算生孩子吗?”
许心宜挠挠头:“大峰自己就在救援一线,分明最懂其间的苦,却还是想要一个宝宝,我想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想的吧?排除一切外在的因素,只是单纯地想,就跟周清野一样。他以前多厌恶飞行员啊,现在还不是娶了个机长当老婆!怕家庭再一次支离破碎,又情不自禁想要孩子,可能人就是在一种矛盾的现状里获取幸福吧?所以我还是把属于我们的宝宝纳入了计划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