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现在呢?你还有什么顾虑?你以为西科斯基不知道咱们的目的,还能让你偷师三年五载啊?最多半年一定把你遣送回来,你跟她就差这半年时间?”
江石玉反应平平,周清野直接被气笑了:“我确实不懂你在打什么哑谜,难道没了你许心宜能去死吗?她没你就不能活了吗?”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一改闲适的姿态,面目完全沉冷下来,一股迫人的气势欺身而近。
江石玉与许心宜日日夜夜相处,远比任何一个人看得长远,也更清楚她每一次退缩后潜伏的危机,绝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么简单。那一天当她说出“江师弟,你救了我一命”的时候,他的内心剧烈震颤,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慑服了他。
在华尔街日夜颠倒的那一段时光,他也曾如此震颤,渴望被发现,急于被捞起,所以他知道许心宜需要他,非常需要他。在今夜之前,她才刚刚“康复”,虽然这是一个值得让人期待的发展,但并不代表会一直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阻拦对通海的技术支持,并非江覃全部的手段。他以为那个从鬼门关被抢救回来的父亲,会看淡浮华名利,没想到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加深了他对一线的厌恶。
从震区回来后,他担心江覃的身体,曾经回过一次家。当时江覃已经康复出院,恢复得虽然不比以前,走路时多少有点后遗症,但也不影响正常生活。重要的决策,秘书都会带到家里来处理,他回去的时候正好听到江覃在跟秘书谈话,隐约提到“公牛队”的字眼。
他就知道,江覃还没放弃。
西科斯基所代表的不是直升机技术一个浅显层面的东西,这个千年一回的机会放之四海,没有一个傻瓜会拒绝,他不想当历史上第一个傻瓜,但也绝对不会因此而甘当一个什么都守不住的蠢货。
江石玉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说道:“让我再想想。”
周清野想说什么,话音一顿,只撂下一句:“你必须清楚,西科斯基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摆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人的选择。我刚才已经确定了,时间就在一个月后,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你自己想吧。”
周清野就这么走了,挤入吧台不由分说地从许心宜身边抢回沈岐。许心宜与他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阵,随后撇开他到泳池边找江石玉,走了一圈没看到人影。
她正奇怪,一个侍应生走过来,交给她一张便签,言说是一位先生让他转交给她的。许心宜展开一看,只有五个大字:回房间等我。
这么简单直白的表达,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许心宜脸颊一热,摆摆手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好呢,发展太快了吧?唉,其实也不快了,我应该不用再假装矜持了吧?好为难哦,这让人怎么拒绝?”说着也不管在一旁瞠目结舌的侍应生,提起裙摆往房间冲。
门一推开,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个刚刚出浴穿着睡袍、点着一盏床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男人,事实却是屋子里漆黑一片,莫说男人了,就连地灯也好似坏了,无论她在门边怎么试探咳嗽,始终没有感应。
没有听到回应,许心宜把手放到开关上。
忽然玄关处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许心宜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接通,电话里温声浅笑的男人提示她:“不要开灯,往前走,到阳台上。”
许心宜“嗯”了一声,哪怕现在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打破这一刻的黑夜里只余下彼此呼吸声的安静,缓步走到阳台边,拉开窗帘。
面向海边的沙滩上,忽然掀起一阵咸涩的风暴,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数十架无人机带着闪亮的光聚集到半空,有秩序地排列组合,然后围成一个黄澄澄的“小太阳”!
许心宜忍住惊叫,撑着阳台护栏眺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出现一支“飞鸟”状的无人机队列,逐渐与“太阳”队列相合,灯光一闪,变化成一颗火红的“心”。就在这时,海岸边忽然火光四射,百米长滩一直延续到海的尽头,衬着半山的点点星火,烟花升入夜空,一朵朵五色花球在苍蓝色的天边爆裂,射出胜似流星的灿烂余晖。
落下来,铁树银花照亮汹涌起伏的海潮,细碎的光收了尾,与宁静的深海共同守望此时此刻人世的宁静与喧嚣。
不知何时在水吧狂欢的人都拥到了无边泳池,一颗颗脑袋挤在一起,指着烟花掩不住地惊艳赞叹。最后一颗花球也在海上爆裂了,就在他们意兴阑珊地以为结束时,发散的流星再次聚首,组合成一句话:心宜,新年快乐!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是谁这么幸福?好羡慕她啊!”
“一直在国外,差点忘了今天是除夕!”
“好漂亮的烟花!”
“没想到跑到千里之外还是没逃过‘狗粮’,我酸了。”
“哎呀别酸了,快看那里,那个男人好帅啊!”
周清野拥着沈岐走到落地窗边,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从海滩漫步涉过橡胶林,单手爬上无边泳池的平台,一个抬腿,利落地翻进了“莴苣姑娘”秘密的窗栏。
沈岐由衷地感慨道:“我以为给心宜制造惊喜这种事情,只有秦栩做得出来,没想到江师弟也……”
周清野小肚鸡肠,还记着刚才的仇,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你喜欢的话我把整条海滩包下来,天天给你放烟花。老土死了,这年头还有谁这样追女生?再说许心宜早就恨不得把他吃光抹净了,用得着花这冤枉钱吗?”
沈岐见他炮仗似的停不住嘴,活像家里奓了毛的猫,忍不住替他捋了捋后脑勺的短毛,笑问:“你怎么了?江师弟惹你生气了吗?”
周清野“哼”了一声还嫌不够,又“哼”了一声委委屈屈道:“以前姓江的从没凶过我!温温吞吞的,整天就知道摆弄甜品哄我开心,现在呢?眼里还容得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