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能打洞——虽然我想这么说,可一想到极右的爹生了个极左的女儿,顿时就没了再把这话讲出口的勇气了。
不过那重信末夫虽说是个极右,可却并不狭隘,非但不狭隘,反而还很讲国际主义。
这主要跟他的经历有关。
重信家房子的附近就是朝鲜人聚集区——十九世纪末朝鲜半岛开始逐渐沦为日本的殖民地,到了上世纪初则被完全吞并,成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坐下一领,因此有很多日本人去朝鲜,也有不少朝鲜人来日本,但不管谁去谁来,日本人永远高人一等,而朝鲜人则是次等公民。
二战之后,重信末夫开了一家小铺子维持生计,由于这家伙从来都是搞政治宣传的,学名政治宣传家,除了喊口号煽动人心外一无所长,更别说这一分进一毛出的生意了,因此哥们儿名为小老板,实际上穷得叮当响。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已经够穷了的重信末夫某月某日走在街头,居然还碰见了小流氓来敲诈他,双方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可这动嘴皮子的怎么打的过动刀子的,眼看着重信老板就要挨揍,突然斜刺里杀出来一个朝鲜侨民,见义勇为喝斥流氓。
当时的政治局势比较微妙,日本新败,朝鲜算是受害者,虽算不上战胜国吧,可地位总算是提高了不少,故而往日里从来只有爱欺负份儿的朝鲜人说话声音也大了,更何况这事儿本身就是对方不对,更更何况这里又是朝鲜人聚集区,于是那个小流氓只好悻悻而去。
从此以后,重信末夫变成了一个充满着国际主义精神的极端右翼。
而重信房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由于家里穷,因此高中毕业后房子一边打工一边上大学(明治大学),然后再一边参加学生运动——主要是反美运动,虽然当时安保条约已然尘埃落定,但针对美国的各种民间运动仍是时有发生。
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重信房子和大多数学生一样,采用的是非常和平的手段,比如上街游行,比如举牌子示威。
但他爹重信末夫却指导说,干革命一定不能怕流血,不流血,则无革命。
话是没错啦,各国变法无有不流血者,可问题是对一个二十上下的姑娘说这些,真的合适么?
可偏偏房子还觉得特别有道理,在父亲的教育下,她从此开始信仰暴力革命,同时还“成功地跳出了民族主义的圈子,成为了国际主义者”。
就这样,重信房子加入了赤军,在赤军派覆灭后,又去了阿拉伯,并成为了日本赤军的首领。
这伙人在中东的主要工作就是恐怖袭击,对象是以色列人,这个之前说了,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更主要的工作是军事训练,所谓袭击,搞的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因此也没啥叫人特别在意的地方。
真正让日本赤军一战成名的,是发生在昭和四十七年(1972)五月的卢德国际机场扫射事件。
卢德国际机场就是现在的本古里安国际机场,位于以色列特拉维夫东南处。
话说在这一年的4月,日本赤军主要成员,重信房子的老公奥平刚士向巴勒斯坦人民解放阵线总书记哈巴什提议说,为了巴勒斯坦人民的解放斗争,同时也为了两年前牺牲的一个叫阿贵略的同志报仇,想在以色列搞一次大动作。
阿贵略后也是人民解放阵线的成员,两年前(1970)曾经试图劫持一架从比利时飞往以色列的飞机,但却以失败告终,其本人也被当场击毙。
其实这种跑出去搞恐怖不成反而搭上性命的人每年都要好几拨,因此也谈不上什么报仇不报仇——真要为每一个死去的同志报仇雪恨的话,那赤军干脆就改名叫黑社会得了。事实上奥平刚士之所以要主动请缨,主要原因是因为从很多年以前,在以色列搞恐怖袭击的都是阿拉伯人,至少截止到当时尚且不曾有过黄种人,所以全是日本人的赤军跑过去折腾不容易被发现,胜算比较大。
对此,哈马什表示同意,并批准了奥平刚士的计划。
经过数日策划,人民阵线制定出代号为迪尔亚辛的自杀式袭击行动计划,参与者主要是三名日本赤军成员,除了奥平刚士之外,另外两个分别是安田安之和冈本公三。
其中,27岁的奥平刚士和25岁的安田安之,以前都是京都大学的学生。
不得不说京大不愧是京大,当年反反天皇也就罢了,还净出恐怖分子,更彪悍的是时至今日,那所学校的西部讲堂屋顶上还保留了当时纪念那次恐怖袭击而画上去的日本赤军标志:猎户座的三颗星。
言归正传,5月30日,那三名赤军分子在哈德什的安排下,化装成游客,搭乘从罗马起飞的法航132航班前往特拉维夫。
由于在此之前卢德机场受到了巴勒斯坦方面的多次袭击,故而以色列方面戒备森严,安检力量可谓是当时世界顶级。
可正如奥平刚士他们所料想的那样,机场保安力量的所以目光全都盯在了阿拉伯人身上,却几乎没有人来关注三个穿戴整齐相貌正经气质文雅还各自拎着一只小提琴盒的日本旅客。
小提琴盒里,装的是枪。
当天晚上10点半,当从航班上下来的乘客进入海关检查通道时,三名日本旅客突然打开了小提琴盒,拿出并迅速组装好枪支,向在场的乘客和机组人员疯狂扫射起来,顿时,整个机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扫射持续了将近2分钟,共造成26人死亡,80多人受伤,其中有16名死者来自波多黎各,他们都是前来朝圣的基督教教徒。
此外,国际知名的生物物理学家,次年(1973)当选为以色列总统的伊弗雷姆?卡齐尔的弟弟阿哈龙?卡其尔也在这次事件中遇难。
当以色列警察冲进大厅时,三名赤军成员的子弹已经所剩无几。奥平刚士在子弹打光后,用手榴弹将自己炸死,安田安之则手拿手榴弹,迎向以色列警察,结果在乱枪中被引爆。
唯一的活口是冈本公三,哥们儿当时被团团围住,眼瞅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子弹打光了)了,只好高呼一声:“老子乃日本赤军是也!”,身中数弹后束手就擒。
之后,他被送上了以色列的军事法庭,在审判时,此人表示自己并非恐怖主义者,而是在闹革命,以至于当时法官就问他,说你一日本人,跑中东来闹什么革命?
冈本公三义正言辞:“诚然,作为一个日本人,自是应该在日本贯彻自己的理念,但我认为,既然是革命者,就不应该拘泥于国籍,要干革命,就要干世界革命,不应该被地域束缚住。”
事发之后,自然是全球震惊。
鉴于此事的影响极为恶劣,故而日本赤军被评为了当时世界的三大恐怖组织,和意大利的红色旅,北爱尔兰的爱尔兰共和军并驾齐驱。
不过重信末夫在听说之后还挺高兴,特地写了一封信给女儿,里面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大义无孝,大义灭亲。
对此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