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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2页)

劈头盖脑一通骂,骂得肖婷泪水闪动,嘴一歪,朝门外跑去,连太阳镜也忘在餐桌上。

现在只能由我来劝解:“算了,吃饭吧,有话好好说。”

“我没好好说吗?我怎样才算好好说?我哪一句说错了?”马涛拍下筷子,闪闪利目横戳过来,戳我一个猝不及防,差一点在我身上戳出洞洞。“陶小布,不是我说你,你这一次也让我非常吃惊。我知道,你春风得意,当过弼马温,在体制内讨一口嗟来之食。我不会苛求你。我不会要求所有的人都敢于担当,都深明大义,都特立独行,但既得的一点蝇头小利算什么?不可怜吗?入鲍鱼之肆,真的就久而不闻其臭?你得明白,日子过舒坦了,离人民远了,良知慢慢就会丧失,追求真理的勇气就会慢慢磨灭。”

他缓了口气又说:“当然,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鸿沟,逆耳忠言你是不大听得进去了。但作为一个过去的朋友,我还是要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

我不知道他火气从何而来。应该说,他的每一句话都没错,每一个标点都无可厚非,甚至在智慧和情怀中浸泡过千百遍,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卓见精识。但我与他之间到底有什么鸿——沟——?

我们的鸿沟,是他住套间而我住标间?是他享受养容护肤而我习惯于十块钱的理发?是他拍拍屁股出国而我一直在代他奉养母亲、照看女儿、然后对他盛情接待?没错,弼马温一文不值算。但这里的人们没自杀,没疯癫,没蹲大狱,就是滔天大罪,就是无耻的苟活和叛卖?如果这些凡夫俗子没有追随你和膜拜你,没有哭着喊着向你欢呼,就是恶俗不堪拒不悔改负隅顽抗?大人,马大人,是这样吗?

我把这一腔愤怒大喊出来,劈头盖脑拍在他脸上。

当然是在想象中。

事实上,我只说了一句:“我会把你的球衫取回来。”

不就是来回四百来公里吗?不就是一个觉不睡吗?我摸出车钥匙,立即走向停车场,发动了汽车。我知道,这是最后的一夜。想想吧,捂住嘴想想吧,明天他们就要离去,就是我们之间的分离甚至是——永别。那么,在这个满天星斗的夏夜,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偏僻小城,让我成为他最后的沙袋,最后的枪靶,最后一番教训和羞辱的对象,多大的事呢。只要他高兴,就算我守住最后一次的侍候与报答,多大的事呢。母亲早就对我说过,做人宁亏己勿欠人,得一辈子在事上磨。不被自己的亲人磨一磨,大概不会死得踏实的。

母亲——我的泪水一涌而出。

有人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我回头一看,发现是肖婷的一个草稿脸,还未结束匆匆的补妆。

“对不起,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没什么。”

“你不知道,他把我的朋友差不多都得罪完了,我也不知受过他多少气。有一次,我只是说了一句,说可能没人窃听我们,他就把我的电脑扔到游泳池去……”大概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她开始抽泣,粉色指甲捉住一团纸巾轻蘸眼角。

“没多远,我一个人去就够。你去休息吧。”

“我被他气成这样,反正也睡不着。”

“你没有国内驾照。”

“我陪你说说话,你就不会那么困。”

“他会更生气的。”

“不,他的气大多是骂出来的。找不到人骂,可能还好点。”

“还是你懂他。”

车灯射光楔开前面的黑暗。一个个路牌在黑暗里不断绽放又不断熄灭。成群飞蛾在车灯中嗖嗖嗖扑面而来,打得挡风玻璃叭叭响。一阵沉默之后,我给她讲了一个小故事:当年在乡下时,大家曾吃到一个奇苦无比的葫芦瓜,觉得实在费解。为何一根藤上结出的瓜,别的都甜,唯独这一只充满毒液?当地农民也解释不了这件事。也许,这只瓜在授粉和打苞时遭遇了事故,出现细胞或基因方面的错误,才积下了满肚子悲愤。你也不妨这样想象:月光遍地之时,别的瓜都睡了,只有它不睡。早上鸡叫时,当别的瓜兴致勃勃地欢呼阳光和雨露,只有它在沉默和蛰伏。它一心一意要做的,,就是暗中收集蚁毒、蚊毒、蝎毒、蜂毒、蛇毒、蜘蛛毒……把自己熬制成一颗定时炸弹,然后在主人的餐桌上轰然爆炸。它就不想希望自己也能甘甜一生吗?当然不是,肯定不是,绝对不是。但它的悲情无人可知……

我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些,让肖婷听得神色慌乱。“你要抽一支烟吗?你抽吧,我不在乎。”

她可能觉得我有些异常。

“肖婷,他坐牢时留下了腰伤,不能久坐和久站的,睡的床要硬一些。”

“我知道。”

“据说灵芝对提高免疫力有良效,很多癌症患者都吃。”

“我明白。”

“多说点逗笑的段子,可能是最好的养肺。”

“我懂……”

“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悄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茫茫大草原,

路途多遥远……

车里再一次响起音碟上俄罗斯歌手的男高音。一种全世界海平面都在呼呼呼上涨的感觉,从声浪中淹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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