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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啊爸爸(第1页)

爸爸啊,爸爸

假如谁能解决我和爸爸的矛盾,我会当即跳起来高呼他一千声万岁,然后他会喝酒,我情愿买五十瓶茅如果他会抽烟,我甘心送一百条“人参”;如果他既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我会把家里贵重的东西统统送他,或把他全家都请去大宴三天作为酬答……

不怕家丑外扬了,是这么回事:爸爸是退休的中学教师,拣破烂入了迷;我是现役军官,“而立”之年刚过,反对爸爸这样做。

一定会有人说,或者发顿脾气强制他别拣,或者想开点让他随便拣,父子之间这点小事还不好办吗?

不好办,实在不好办哟!

爸爸患有精神病,狂躁型的,一气就犯。别看他平常跟好人一样,一旦气犯了病,骂人、打人,甚至杀人,他还敢截汽车、拦火车、闹公安局、砸派出所,连警察制不了的地痞流氓都怕挨他的打。“四人帮”兴妖作怪那几年,好人都能气出病来,病人还有好吗?爸爸动不动就气犯了,光精神病院就住了十次。粉碎“四人帮”后,方针、政策对心思,他几乎没犯过病,我多么感谢政策治了爸爸的病啊!谁知,妈妈病故了,爸爸从老家来到我这儿,竟迷上了拣破烂。随便他拣吧,实在丢人;硬不要他拣,又怕他气犯病了。真难死我了!

“拣破烂那老头是他爹!”我最怕别人背后这样指我的脊梁骨。我家住在军区大院,部长、处长、一般干部都有,家属小孩,人多嘴杂,那栋栋高搂大厦摆着花盆的窗口后边,随时都可能投出形形色色的眼光和不翼而飞的流言。什么对老人不好啦,老人手头紧才拣破烂换钱啦……就连有的小孩偷铁卖钱买冰棍,有人也说是受了拣破烂老头的影响;我那上小学的儿子也因被叫做“拣破烂的孙子”而向我哭鼻子;我爱人在省外贸部门工作,常有体面的同事来家串门,家里有个拣破烂的公公这件事,很使她恼火:“别说咱家不缺钱,就是穷得屁股挂铃当也不能拣破烂丢人!”这股火当然只能冲我发。我耐着性子劝爱人,哄儿子,又得瞒着爸爸,怕惹他生气。爸爸并不满足,他还指责我对他“这项工作”支持不够。曾经逼着我找收购站领导,批评人家克斤扣两,我不敢不去,只得给收购站送去了十元钱,求他们给爸爸的秤格外宽点儿。这事不知怎么被爸爸知道了,要回了钱不说,还骂我助长歪风邪气……

我成了矛盾的中心、矛盾的焦点、矛盾的漩涡,矛盾得我简直不是我了——三十多岁就已半头白发,两鬓秋霜。

谁能解决我和爸爸的矛盾啊?

“爸,您看我这头发,快白一半了。”我一脸愁苦的样子对爸爸说。

我每天都寻方觅法解决这个矛盾,而能使用的方法只有一种:劝,强装笑脸,和颜悦色,拐弯抹角地劝。琢磨一句劝爸爸的话简直要比写一篇文章费心血。

弯拐得太大,爸爸没听明白我说的意思。“这没什么,遗传。你看我,不是全白了吗?”

一想起爸爸的满头白发在阳光照射下的垃圾旁一动一动闪亮的情景,我心中的五味瓶又翻倒了:“爸,我妈在的时候,我才白不几根呀!”

弯拐得小了点,爸爸马上听出了潜台词:“那就是说从我来以后白的了?’’

我不敢回答了。这时爸爸从铁箱里拿出他的小本子——他有一个小本子,每天都往本子上记点什么,记完就锁进铁箱,谁也不让看。——念了一段摘记的报纸社论,然后质问我:“你为什么总把我拣破烂的事当包楸?党中央提倡千方百计富起来,我拣破烂符合党的政策嘛!你是党员,怎么还不如个老太太理解党的政策?”

我赶紧又绕个弯——爸爸简直把我锻炼得成了弯弯绕:“爸,您的退休金六十元,我和孩子他妈工资一百五,这不够富了吗?”

“党的政策是越富越光荣。再说,劳动也是我的生活第一需要!”

父子谈话,连马克思的语录都搬出来了,叫我还怎么说?爸爸却更有说的了:“你看,自从拣破烂以来,我精神好多了,能吃饭,能睡觉……都胖了!”

我忽然想起,明天是爸爸的生日。他整六十岁了,第一次在我这儿过生日,这可是劝爸爸的好机会,“寿宴劝父”,看来我和爱人明天的角色非演不可。怎么个劝法,我和爱人当天就核计开了。

“爸不是为了攒钱吗?从他生日开始,每月给他四十元,咋也比拣破烂挣的多!”我爱人首先提出了建议。

我同意这个办法,但爸爸还说劳动是生活的第一需要,光给钱怕不行。

“第一需要?那为什么总骂收购站克斤扣两?就是图钱!试试吧,没准能行。”爱人当即拿出一百元钱给我,“四十嫌少就五十,工资不够支储蓄也要月月给!”

给多少钱我都不心疼,可就是不理解,他退抹金月月花不了,还挣钱有啥用?

“会不会想再找个伴呀?”爱人神秘地提醒我,“西楼有个部长家的保姆,我好几次碰见他俩在垃圾旁边唠喧。听说那保姆也是农村的,老头死了,家里啥人没有。”

我觉得爸爸多少有点封建思想,他好像不会想那事。

“那还有准儿?要是在早,打断腿他能拣破烂?不是得了精神病吗?”

可也是,**这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出过,何况心理变态的精神病人呢!我冷丁想起有一回爸爸叨咕过,有个保姆跟他诉说物价涨了,职工、干部长工资,她的雇主却一点不提工钱的事,起码也得把人人有份的五元补贴加上啊。爸爸当时很为那保姆不平,很有让我帮助给提一提的意思。我没敢搭茬儿……莫非爸爸真会为她攒钱?

不管为什么,先劝住他别拣破烂再说。

当天下班,我们就把好酒好菜买妥了,就等第二天给爸爸做生日了。可下班回来一看,爸爸正在摆弄一杆新盘子秤?红枣木秤杆,金黄的铜星和亮得照人的铝皮秤盘映衬着爸爸的白发。他乐得像得了宝贝似的说:“明天过生日了,买了杆枰!”

我和爱人都闹糊涂了。“爸,咱家能用几回秤,您买它干什么?”

好像孙悟空的金箍棒被当成烧火棍看了:“秤可有大用,这囬我看谁还敢在斤两上克扣我?”

老天爷呀,拣破烂就够寒碜人了,卖破烂还自己带秤,这不更叫人难堪吗?

“爸,这不是斤斤计……”

“较”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爸爸打断了:“老天巴地,拣点东西那么容易?回回克扣,不道德嘛,趁文明礼貌月我才买杆秤治治他们!”说着说着就动了气,吓得我和爱人赶紧偃旗息鼓,不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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