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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我(第1页)

我啊,我

我又提_回了两壶开水,满满的。我不像老同志们那样,总好一杯接一杯地喝水,但却总是一壶接一壶地打水。不是天生有这个嗜好,你想想,全室十几个人,有的军龄等于我的年龄,有的党龄等于我的年龄,还有的干龄等于我的年龄。而他们的年龄不是比我父亲大,就是和我父亲差不多。工资不是比我高一倍,就是比我父亲高一倍。如果还像以前,不犯错误就按年头晋升军衔的话,怕有的已授少将了。他们常常羡慕地对我说:“你们这一代真幸福啊,我们那阵……”享受着令人羡慕的幸福,打打开水那不是应该而又应该了嘛!所以每当谁把暖壶拿起来,壶身倾斜到45°角才勉强倒满时,我便赶忙去打。

机关统一组织学习,全室十几个人都来了,一人泡一杯茶差不多就得两壶水。我提着两壶水刚一进屋,好几个人就一边拧着水杯盖一边夸奖说:“咱们小宫就跟有些年轻人不一样,年终评先进时,这得算一条!”随着滚开的水倒入绿莹莹的茶水里的扑扑声,我的心里也不自觉地跟着翻滚上一阵,但却说不上翻滚出来的是啥滋味。我的确和有些年轻人不一样,本来全室数我最年轻,可常常有人跟我开玩笑:“也不知你是哪年参加革命的,光看头发,数你资格最老了,看白的!”

我也学会了自我解嘲,说:“不会白瞎白呗,都和母亲同龄了(建国那年生的),才白了三分之一,白得很不够哇!”

也许是听出了我这话里含了淡淡的苦味,老同志就安慰我了:“小宫那是少白头嘛,何况是又黑又白。不信你看,没白的比我们的可黑多了,像你们老家黑龙江的土一样,油黑油黑的。我们的虽然没白,可是有点发灰哟!”这样一说,我心中那点淡淡的苦味便像冲了四五遍的茶一样,淡而又淡了。

讨论时不许干别的。他们品茶,我只好品味品味他们的话——少白头?古人不是说三十而立吗?三十二了,还少白头?“莫等闲白了少年头……”虽然算少年不大恰当,但算不算等闲呢?领导和同志们不总是说“小宫跟有些青不一”吗?还作为青年代表参加过一次全国性的大会……白是白,也不算太等闲……吧?

扑哒!一大撂子报纸杂志落到我的办公桌上。我靠门最近,暖壶、电话都在我的桌上,公务员理所当然就往我桌子扔嘛。《中国青年》、《青春》、《青年作家》、《人民文学》……都是我最爱看,每天都盼着快点来的杂志,我心里痒痒地把它们往桌角推了推。学习时闲扯一阵没人说什么,看看书可不行。等着休息吧!

室主任看着报刊,又看了看手表,说:“这阵讨论的不错,提前休息一会!”还没等我伸手,杂志已被抓光了,我只拿到一张解放军报。主任忽然举着一封从报纸里抖出来的信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嗬,司法部还有熟人!”

“谁和司法部有熟人?以后再有冤假错案走个后门可有扑头了!”

祖辈都是农民,只有父亲当过中学教师,也退休了,有冤假错案也不至于惊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所以我也不关心谁在司法部有熟人,一心翻着报纸。

“给,老实巴脚的怪能保密,和司法部还有联系!”随着这话,一封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字样的信落在我手中。信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收。我不禁一怔,什么事把我牵扯到司法部去了?想了一会,断然自己绝没做过什么值得司法部纠缠的错事,才把信撕开了。我急忙先看落款,啊?是她!站在身边的主任已看见了这个名字,感兴趣地问:“女的?这么洋气的名字,怎么认识的?”

我被问窘了,吱唔了一下,冷丁被我的姓所启发,灵机一动说:“我叔叔的女儿,新调了工作单位!”说完心还突突地跳,脸也红了。我故做镇静把信装入衣兜,等又去打开水的时候在水房里慌忙看了一遍。来后,大家都讨论了些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了。我在一句一句想着信中的话。

“小宫同志:你好!接到这封信你一定很奇怪吧?我是宫丽莎,还记得吧?去年国际倶乐部联欢会,一别已是半年多了啊,是的,记得,记得的。

去年秋天,我去北京参加代表大会期间,正赶上全国青联举办一次联欢晚会,邀请与会青年代表参加。整个大会几千名代表,青年人不多。平时就总跟老同志在一起,开个会还是和老同志在一起,我可真是个从未年轻过的青年人。好容易遇上青年人联欢的机会,去!

和领导请假的时候,慈祥的老人戴上花镜把我的请柬细细看了一遍:“联欢会有什么意思,这么好的京剧不看,嘁,年轻人!”见我脸上现出了近于央求的表情,才无可奈何说:“那你把看京剧要车的事再交待个人,你那张京剧票也留下,黑市上几块钱一张呢?”

我紧紧张张赶到国际俱乐部时,几百名青年男女自由的谈笑声椽春天的甘霖在东飘西洒,像夏日的海潮在澎湃喧哗。我仿佛一个久病初愈的老人第一次走进春光明媚的海滨浴场,真想纵身投到清新的海水里畅游一番,焕发焕发青春的活力。但这气氛对我太陌生了,冷丁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我想找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军人一块坐坐,而全场廖廖几个军人都不大年轻了。当我在无数交叉扫射的陌生眼光中慌忙找个位置坐下时,麦克风里响起了诗一般的祝辞:“……祖国的春天真正地到来了。青年人是春天的花朵,愿青年朋友们在春天里为祖国怒放出浓郁的芳香吧!祝大家尽情地交谈,欢舞……”

乐趴忽然奏起了舞曲,节奏逐渐加快,一双双舞伴像小小旋风一样跳起来,四周的座位几乎都空了。我像到了异国它乡,既振奋又新奇。虽然我不可能投入这欢快的激流,却如饥似渴地想了解它。我真盼望能长出十双眼睛来,把所有细节都看清,都记住,甚至都能理解。可是除了新奇之外,却无法理解。我掏出本来,急速地记录着舞场的情景和我的心情。记着,记着,乐声停了,跳舞的人们像刚从最美好的地方归来一样,脸上洋溢着欢笑,纷纷回到座位上又开始交谈。有两位青年女同志坐到我身边,看了看我,见我什么反映也没有,俩人便自己说起来。跳舞时我已看见她俩了,一高一矮,打扮一“中”一“西”。全场只有她们这一对是女同志和女同志同跳。她俩在说:、“跳的真别扭,把我脚都踩疼了!”“叫你跳男舞步,你也得把我踩疼的!”

舞乐又奏起来了,人们又成双结对踊跃奔向舞池。一“中”一“西”打扮的两位女同志向身边看了看,又一同走向舞'池。这回我才注意到,她俩跳得确实有点别扭。我还发现,有的男同志同跳也有点别扭,而所有男女同跳的却都很和谐欢快。

我边记边琢磨跳舞人会是怎样的心情。舞乐又停歇时,那两位女同志又坐到我身边。其中个头稍矮、年龄稍大、中式圆脸忽然说:“同志,您是来执行任务的呀?”我发觉是和我说话,马上停了笔,慌忙说:“呃,不,我是来看热闹的,记点速记。”“画呀还是写呀?”“啊,我不会画!”“那么你是写啦?”

我点着头,却不知和她说些什么才妥当。和女同志该说些什么呢?在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她那个年龄稍小、个头稍大、西式长发很漂亮的同伴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子在说话,舞曲再次奏起来时,她便和那男子一同跳起来。中式圆脸看看我,见我只是不解地望望她,她便坐着没动,座位上只剩下我俩了。呆了一会,她问我:“你是大会代表吧?”我点点头,也问她:“你也是吧?”

原来她是被邀请来和代表们联欢的。我特别想了解这些陌生而又和我年龄差不多的青年人,便试探着问:“你是文艺工作者?”“不,我正在家里等待工作!”

“那你是怎么被邀请来的呢?”“我爱人得到两张邀请票,因为有事,我就和一个女朋友来啦!”

看不出她已经做了妻子。“听说北京的舞会很多,你们常参加吗?’’“家里老人不让。中央领导说可以集体组织舞会以后,才有机会参加了几次。”

“你家老人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和公公在一起,他在国务院一个部里工作。”

公公在国务院的一个部里工作,她怎么会没有工作呢?“你公公在部里做什么?”“顾问,身体也不好,在家休息!”

国务院一个部顾问的儿媳妇,一点高干子女那种目空一切的架式也没有,这使我惊奇之外又有了好感。我又查户口似的问:“那你的父母做什么工作?”“都在大学里教外语。”

“那你怎么不像你的同伴也穿戴得‘洋’一点呢?”

她非常有礼貌地笑了:“我是中国人,为什么要‘洋一点呢?当然我不反对别人‘洋一点’!”接着,她又不解地问我:“你们军人对参加舞会的人很有想法吧?”“不,不,没有什么想法!”

舞曲间歇过一次又奏起来。她问我:“没想法你为什么不跳呢?”我解释说不会跳,她打量我一番:“你的身材和年龄正应该要跳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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