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跟在高远身后,沿着那震颤不休、不断有碎石坠落的甬道,艰难地向上“挪”动。
每走一步,木质化的身躯都发出不堪重负般的摩擦与闷响,左肩断口处渗出的淡黄色粘液在颠簸中甩落,留下断续的痕迹。
高远则显得心事重重,脚步虽快却有些虚浮,之前的窘迫褪去后,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奔赴刑场般的沉默。
终于,他们回到了那片被永恒虚假晴空笼罩的“地面”——那栋破败木屋前的空地上。
只是此刻,这“地面”也不再安稳,剧烈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疯狂摇晃着这片独立而扭曲的空间。
远处的树林发出海涛般的哗啦声响,粗壮的树干肉眼可见地微微摇晃。
两人在空地上相对而立。
沉默了片刻,方平率先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他用那失真的声音,问出了一个盘旋己久的问题:
“你……也被‘融合’过吗?”
高远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他抬起头,看向方平那残破的木质身躯,眼神复杂,点了点头:“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说,
“我的身体,我的‘存在’,都被那股失控的融合之力波及、侵染过。
只是……我没有高家的血脉,所以没有被彻底同化进那个巨大的聚合体里。”
他看着方平,补充道:
“我和知语……我们算是被‘生命’主动接纳、并长期维系着相对正常形态的……‘造物’。”
方平捕捉到了关键词:“知语也是?”
“是。”
高远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怜爱和一丝忧虑,
“她还小,被‘生命’的力量‘污染’得更深,也更不稳定。
她会不定时地……变成你之前看到的,那个长大后的模样。
那不是幻象,那是她体内过于庞大的‘生命’潜能,在情绪或环境刺激下,不受控的短暂显化。
挺可怜的,她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方平沉默了一下,消化着这些信息。一个在这样扭曲环境里,自身状态也不稳定的孩子……确实可怜。
高远似乎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她出生就没了亲娘。后来,我和知语流浪,碰见了正仪……说出来不怕你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