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们走吧”之后,方平感到怀中的高知语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破损的衣襟。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两人周身便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极其柔和的微光。
那光芒如同水波,温柔地包裹住他们残破的身躯和悲伤的灵魂。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并未出现,只有周遭破碎天空、真实阳光、泥土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消散。
视线再次清晰时,己然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由永恒灰色雾气构成的混沌空间。
脚下是坚实却无形的地面,西周是缓缓流转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响与情绪的雾霭。
筏士那模糊不清的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雾气深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闭着那双眼睛,却又仿佛将一切都尽收眼底,默然“注视”着骤然回归、狼狈不堪的二人。
高知语依然在低声啜泣,那哭声压抑而断续,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空间的寂静,又像是悲伤己然浓稠到无法顺畅宣泄。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坐在水面上,脸蛋上的泪痕和污渍在此地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方平也沉默着。
木质化的身躯沉重地站在雾气里,左肩的断口处不再有异样,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的钝痛,却从意识最深处翻涌上来,比任何物理创伤都更令人窒息。
他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存在。
“筏士……”方平开口,那失真的声音在此地显得异常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的试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高知语的啜泣声都仿佛成为了背景里永恒的白噪音。
“我感觉……自己没有一点用处。”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内心,
“我的思维……可笑。我的行动……可笑。我甚至……连想要‘拯救’谁的想法……都显得那么无稽之谈。我……”
他哽住了,木质化的身躯微微晃动,仿佛承载不住这溃堤般的自我否定。
在那场最终毁灭的宏大叙事里,他渺小如尘埃,所有的警惕、分析、权衡、甚至最后那点难过的情绪,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自作多情。
他只是个被命运随意摆布、被动见证了一场惨烈悲剧的棋子,甚至连棋盘都没能看清。
筏士并未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