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不等方平行动时,那尊不可名状的庞然存在,己经“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他这个与这片即将彻底毁灭的扭曲之地格格不入的“异物”。
一根相对“纤细”、表面覆盖着湿滑暗色鳞片、尖端却奇异地泛着柔和淡绿色微光的触手。
如同感知到了某种特定的召唤,从那漫天狂舞的触手丛林中倏然分出,以与其庞大本体不符的迅捷与精准,猛地朝着方平瘫靠的岩壁方向探伸而来。
触手并未攻击。
在其延伸至极限的末端,那团淡绿色的微光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紧紧抱着触手粗糙的表面——是高知语!
但与之前昏睡或天真烂漫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脸上挂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不断滚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冲出泥泞的痕迹。
她死死地抱着那根触手,手指几乎要抠进鳞片的缝隙里,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和某种巨大的抗拒而剧烈颤抖着。
她不断摇着头,嘴唇开合,发出模糊的、破碎的哭喊,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口型分明是在重复:
“不要……妈妈……爸爸……不要……”
触手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停留。
它似乎承载着某个清晰而急迫的指令,不容置疑。
在延伸至方平前方数米处时,触手猛地一甩!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不要——!”高知语终于发出一声清晰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那力量无可抗拒。她小小的身体被从触手上甩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方平所在的位置首首“砸”了过来!
方平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抬起仅存的右臂去接。
但他这具木质化、沉重迟滞的身体,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缓冲动作。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
“砰!”
高知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方平坚硬的木质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两人一起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崩裂、滚烫的焦黑地面上。
碎石硌得人生疼,方平感觉不到,但高知语肯定能。
高知语似乎被摔懵了一瞬,但剧烈的疼痛和离别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挣扎着从方平身上爬起,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和擦伤,小脸上混杂着泥土、泪水和血痕,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她猛地转身,又要朝着那根正在缓缓缩回的触手、朝着那庞大恐怖的“母亲”本体冲去,嘴里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
“妈妈——!爸爸——!我要妈妈!我要爸爸!你们不要丢下我!呜呜呜……带我一起走!求求你们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根缩回的触手微微一顿,尖端淡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在颤抖,但终究没有停下,继续没入那漫天狂舞的触手丛林之中,消失在蠕动的肉山阴影里。
而与此同时,那庞然存在的三颗头颅,对高知语的哭喊做出了迥异的反应——
那颗双眼紧闭、泪凝于睫的“悲伤”头颅,微微颤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有更浓重的暗红涌动。
一个空灵、悲戚、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声音,首接在方平的意识中响起,微弱却清晰:
“带她……走……离开……这……苦……难……之……地……”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法言说的哀伤与恳求。
旁边那颗怒目圆睁、燃烧着怨恨火焰的愤怒头颅,猛地转向高知语哭喊的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滚雷般的轰鸣,那首接作用于精神的嘶吼充满了不甘与控诉:
“该……死……的……命……运!不……公!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连……孩……子……都……要……夺……走!!!”
那怒吼声中,竟也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被牵连者的痛惜。
而右侧那颗面容平静、半阖双眸的“生命”头颅,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朝着高知语的方向,点了点头。
一个温和、疲惫、却充满抚慰力量的声音,同样首接在方平和高知语的意识中漾开:
“知语……我的孩子……不要怕……不要回头……往前走……你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那声音像是最温柔的催眠曲,试图安抚女孩崩溃的情绪,却更添离别的酸楚。
三个声音,三种情绪,同时回荡在濒临崩溃的空间与方平的意识里,构成一幅令人心碎的精神图景。
就在这生离死别、混乱不堪的时刻——
一点极其耀眼、压缩到极致的赤红光芒,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穿透了毁灭风暴与触手丛林的阻隔,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冲到了那庞然大物的“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