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小张的猜测果然没错,没隔几天,老板召开全体员工大会。会议开了不到十分钟,一个中心思想:全体员工携起手来,坚决制止黄牛党出入超市。执行这项任务的中坚力量自然是保安。
黄牛党并不知道超市会议的精神,依然出入超市倒卡,用购物卡给消费者冲账。黄牛党自然清楚超市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因此他们工作起来尽量隐秘,有点象解放前的地下党接头。尽管如此,保安们还是很快就认出了他们。不是保安们有火眼金睛,而是黄牛党每天频繁出入超市,即使眼再拙的保安,也能认出他们来。
这天中午,一个戴茶色眼镜的中年男人进了超市。小张给杜兴旺示了个眼色。茶色眼镜这些天频频出入超市,杜兴旺和小张已经盯了他好几天,认准他是黄牛党无疑。他们对茶色眼镜只所以没采取行动,一是觉得茶色眼镜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二是黄牛党损害的不是他们的利益,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可能保安们都是这样的心态,尽管超市开了制止黄牛党出入超市的誓师动员大会,黄牛党却在超市依然横行无阻。超市老板大光其火,但没有怒形于色。他很有点谋略,很快就摸清了手下人的心态,想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便对症下药。于是,老板在今日上班之前颁布了一项奖励政策,超市全体员工,不管谁抓住一个黄牛党分子,奖励三千元。
三千元对杜兴旺一伙保安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等于他们三个多月的工资(保安每月工资八百元)。在金钱的魔力驱使下,杜兴旺和小张决定对茶色眼镜采取行动。他俩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在精品服装专卖柜台前挑选衣服,女售货员向她推荐一套黑底红花的时装套裙,中年妇女有点拿不定主意。茶色眼镜不失时机地走了过去,指着另一款鹅黄色套裙,笑着说:“那款服装可能更适合于你。”
中年妇女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茶色眼镜。茶色眼镜笑容可掬地说:“我老婆前些日子买了一套那样的衣服,穿上不错。我老婆的身材可不如大姐你好。你不妨把两套衣服都试一试,哪件合适买哪件。咱花钱买衣服就图个满意,如果不满意,可就太不划算了。你说呢?”
中年妇女脸上堆上了笑:“谁说不是呢。花钱多少倒无所谓,不满意就让人心里添堵。”她让售货员把那两款套裙都拿下来,进了更衣室。
约摸十多分钟,中年女人出了更衣室,身上穿的是那套鹅黄色的套裙。茶色眼镜一直在更衣室门口守候着,用夸张的口气说:“好漂亮,这款套裙简直就是为你做的。”其实,中年女人的个头矮,而且发福得厉害,穿上这款套裙看上去有点扮嫩的感觉。
女人可能最爱听来自异性的赞美。中年女人喜笑颜开:“你还挺有眼光的,经常帮夫人买衣服吧。”
茶色眼镜笑道:“我老婆买衣服,封我做她的参谋长。”
中年女人大笑起来,茶色眼镜也跟着笑起来,俩人似乎成了老朋友。这款套裙价值一千八百八十八元,中年女人要用现金付款,被茶色眼镜拦住了:“我去付。”掏出了一张购物卡。
中年女人一怔,目光又疑惑起来。茶色眼镜急忙低声说:“你别误会,我用购物卡替你冲账,你把现金给我就行了。”
中年女人是何等之人,自然明白茶色眼镜是黄牛党分子。做顺手人情,况且于她毫发无损,何乐而不为呢。她笑了笑,让茶色眼镜替她去冲账。就在这时,杜兴旺和小张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张板着脸对茶色眼镜说:“你跟我们走一趟。”
茶色眼镜一愣,质问:“为啥?”
小张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茶色眼镜冷笑道:“就是公安局抓人也得出示拘捕证,你凭啥让我跟你去?哼!”
中年女人上前想替茶色眼镜说话,杜兴旺拦住她:“不关你的事,你拿上东西去收银处付款吧。”
中年女人悻悻地走了。茶色眼镜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十分恼火,跟小张杜兴旺吵了起来。顾客们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杜兴旺拉住茶色眼镜的胳膊:“咱们别吵,有话到办公室去说,别影响顾客购物。”
茶色眼镜哪里肯跟他们去,只是大吵大闹,恶语相加:“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一条看门狗么!”
杜兴旺勃然大怒:“你嘴放干净点!”
茶色眼镜嘴里还是不干不净:“我嘴不干净咋了?你还能把我的球咬了!看门狗!看门狗!”
这时带班的保安班长、楼层经理闻讯都赶来了。保安班长黑着脸说:“把他拉到存货间去!”保安们最恼火谁骂他们是看门狗。茶色眼镜此时犯了众怒,成了保安们的公敌。
又有两个保安赶过来,拖着茶色眼镜就走。茶色眼镜大叫起来:“绑票啦!快来人呀!”
惺惺惜惺惺,出入超市的黄牛党们都奔了过来,高喊着:“不许抓人!”
保安们闻声也都赶了过来,一刹时超市里乱成一团。混乱中有人打了杜兴旺一拳,这一拳正中杜兴旺的鼻子,鼻血刷地流了出来。杜兴旺抹了一把,涂得满脸都是血,看着很是悽惨。保安们顿时大怒,也动起了手,茶色眼镜的眼镜碎了,额角也流出了血。事态扩大了,双方混战在一起,货架倒了个乱七八糟,一片狼藉。最终110赶来了,带走了茶色眼镜和另外两名黄牛党。
这次事件中杜兴旺虽然受了点轻伤,但得到了一千五百元的奖金(另一半奖金给了小张)。他很是高兴,真希望黄牛党多多的来超市,帮他尽快脱贫。可黄牛党却销声匿迹了,这让他有点遗憾。他万万没有料到黄牛党已经把他当作眼中钉,拔之而后快。
杜兴旺在附近的一个城中村租了间房居住。这天下了夜班,他在超市对门的饭馆吃了盘炒面,就打道回府。路途不远,他信步而行。
大街上的路灯很亮,虽然已经晚上11点了,但街上的车辆和行人依然络绎不绝。拐进城中村,眼前一片昏暗。村中没有路灯,只有开夜店的铺面里亮着灯光。杜兴旺又拐进一条小巷,巷里越发昏暗。小巷那头有一盏路灯,发出黄惨惨的暗光,似乎在打瞌睡。这条道他一天到晚至少走两次,闭着眼睛也能摸到住处。他边走边哼着一首十分流行的歌曲: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忽然,他脚下一绊,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没等他明白过来,几条黑影从黑暗中钻出来,对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可那伙黑影哪里肯容他站起来,下手更重。一根木棍抽打在他的腰上,他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在昏迷之前,迷迷糊糊听到了一句话:“狗日的,让你再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