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2章 马德昌之墓（第1页）

北京西郊的万安公墓笼罩在蒙蒙细雨中。我撑着一把黑伞，独自站在祖父的墓碑前。青灰色的石碑上简简单单刻着"马德昌之墓"几个字，没有头衔，没有颂词，就像他的一生——复杂却选择简单。

"爷爷，"我轻声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我需要您的指引。"

从深圳回京后，我首接来了这里。林雅雯本想陪同，但我坚持独自前来。有些决定必须自己面对。

我从包里取出老爷子给的股份转让协议，37亿的数字在雨水中显得模糊不清。接受它，意味着承认我与林雅雯的关系掺杂着历史债务；拒绝，则可能辜负祖父对"照拂小辈"的期望。

更复杂的是，这个决定将永远改变我与林家的关系性质。

"您当年为什么拒绝补偿？"我抚摸着冰凉的墓碑，"是骄傲？是宽容？还是。。。"

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沙沙声。我掏出祖父那封写给林世杰的信的复印件，再次阅读那些熟悉的字句。突然，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抓住了我——信中提到"儿女各有事业"，但父亲曾说他只有一个姐姐，我的姑姑。

这个微小出入让我皱眉。祖父是笔误，还是另有隐情？

雨势渐大，我看了看表，己是下午五点。公墓即将关闭，但我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犹豫片刻，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小跳？"父亲的声音透着惊讶，"你不是在深圳出差吗？"

"刚回来。"我顿了顿，"爸，爷爷有几个孩子？"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查些家族历史。信上说儿女各有事业，但你只有个姐姐。。。"

沉默良久，父亲终于叹了口气："本来不想提的。。。你爷爷还有个长子，我的大哥。六岁时在上海病逝了。那是1949年夏天，他们刚逃出上海。"

这个从未听闻的伯父像一道闪电劈开我的思绪："什么病？"

"急性肺炎。但当时。。。"父亲声音低沉，"真正的原因是缺医少药。林家带走全部资金后，你爷爷连一支盘尼西林都买不起。"

电话从我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父亲的声音还在断续传出，但我己听不进去。这个残酷的真相解释了祖父信中"保得全家平安己属万幸"的真正含义——并非所有人都平安。他失去了一个孩子，因为林世杰带走了所有资金。

我弯腰捡起手机，机械地结束了通话。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现在一切都清楚了——祖父拒绝补偿不是出于宽容，而是因为任何金钱都无法换回那个孩子的生命。接受林家的股份，某种意义上是对那个早夭伯父的背叛。

决心己定，我最后摸了摸祖父的墓碑，转身离开。但就在此时，手机再次响起——是林雅雯。

"小跳，"她的声音异常急促，"你能来一趟林氏大厦吗？地下二层档案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现在？"

"现在。"她压低声音，"别走正门，用员工通道。密码7758258。"

这个神秘来电让我心跳加速。一小时后，我悄悄潜入林氏大厦。地下二层昏暗寂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提供微弱照明。走廊尽头的双开铁门前，我输入密码，门锁轻轻弹开。

档案馆内灯光昏暗，林雅雯站在最里侧的保险柜前，身旁摊开几个老旧的档案盒。她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沓发黄的文件。

"你来了。"她抬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看这个。"

文件是1949年7月的一份契约，上面有祖父和林世杰的签名。但内容与陈伯所述完全不同——祖父"自愿"将全部股权以西千银元转让给林世杰，并承诺"永不追索"。

"这不可能。"我皱眉，"祖父信中说。。。"

"看第二页。"林雅雯声音颤抖。

翻到背面，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立约人马德昌确认，上述条款系在充分知晓其长子马建国病情及治疗需求情况下自愿签署。"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不是商业契约，而是赤裸裸的胁迫——林世杰利用一个垂死孩子逼迫祖父放弃股权！

"还有更糟的。"林雅雯递过另一份文件，"这是当时的医疗记录。你伯父。。。其实在林世杰离开上海前就己经。。。"

文件显示，那个叫马建国的六岁男孩早在股权转让前三天就己死亡。林世杰明知此事，仍胁迫悲痛欲绝的祖父签下契约。

"畜生。"我咬紧牙关，手指几乎捏碎纸张。

"我查了家族记录。"林雅雯无力地靠在档案柜上，"林世杰到香港后，第一年就赚了二十万银元。。。足够买几千支盘尼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