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4章 长大了（第1页）

王丽华的手指不停地整理着己经非常平整的衣角，眼睛紧盯着国际到达口上方不断变化的航班信息。马国强站在她身旁，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脚尖却不由自主地随着机场广播的节奏轻轻点地。

"从纽约肯尼迪机场飞来的MU588航班己经到达。。。"

广播声还未结束，王丽华就踮起了脚尖。三年了，自从马小跳去纽约读书，他们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面。奖学金不够覆盖全部费用，儿子边读书边打工，连暑假都没回来。

人流开始涌出，王丽华的眼睛急切地扫过每一张脸。突然，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站在出口处，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离家时长了不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他推着行李车，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轮廓在机场灯光下棱角分明。

"小跳。。。？"王丽华不确定地轻唤。

年轻人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王丽华永远不会认错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妈！爸！"

马小跳几乎是跑过来的，一把抱住王丽华。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家里洗衣粉的清香，而混合了某种陌生的古龙水气息，但怀抱的温度依旧熟悉。

"你瘦了。"王丽华捧起儿子的脸，手指抚过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

马小跳转向父亲，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爸。"

马国强没有接那个握手，而是上前一步，给了儿子一个结实的拥抱，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行李都拿齐了？"他立刻退后一步，恢复严肃的表情，弯腰检查行李车上的箱子。

"都在这了。"马小跳笑着看父亲数箱子，"爸，我给你带了礼物。"

马国强哼了一声："别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回家的车上，马小跳坐在副驾驶，不停地讲述纽约的见闻。王丽华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的侧脸——那个曾经稚嫩的轮廓如今己经变得坚毅，言谈举止间透着自信，再不是当年那个被老师批评就低头不语的男孩了。

"。。。上个月的国际新锐摄影展，我的《地铁交响曲》系列获得了评委特别奖。"马小跳掏出手机给母亲看照片，"《艺术评论》杂志还做了专访。"

王丽华接过手机，惊讶地看到儿子与一群外国人的合影，下面是一篇英文报道，配图中有一张小跳站在作品前的单人照，标题是"MaXiaoTiao:ANewVoiUrbanPhotography"。

"这。。。这是英文杂志？"

马小跳点点头："发行量不大，但在业内很有影响力。"

马国强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系好安全带。"

回到家，马小跳像个孩子一样在每个房间转悠，触摸着熟悉的家具和摆设。"一点都没变。"他轻声说，站在自己卧室门口，那里还贴着他高中时拍的照片。

晚餐是王丽华精心准备的全家最爱——红烧排骨、清蒸鱼和番茄蛋汤。马小跳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慢点吃，"王丽华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排骨到儿子碗里，"纽约没中餐吗？"

"有，但贵啊。"马小跳嘴里含着饭，"我大多时候自己煮面条。"

马国强放下筷子："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王丽华看见儿子咀嚼的速度放慢了，眼神变得认真。

"我想开个人工作室。"马小跳放下碗，"己经联系了几个国内画廊。。。"

"工作室？"马国强皱眉，"那种不稳定的工作？李总的儿子在4A广告公司当艺术总监，他们摄影部正在招人，起薪两万。。。"

"爸，"马小跳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拍广告。我想做艺术摄影，可能还会接一些建筑摄影的活儿。"

"建筑摄影？"马国强的眉毛抬高了。

"嗯，我在纽约跟过几个建筑摄影师，发现这是个很好的结合点——艺术性和商业性。"马小跳的眼睛亮了起来，"其实我想过，如果能结合您的。。。"

"先吃饭吧。"马国强打断他，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块鱼，"明天再说。"

王丽华注意到丈夫没有首接反对，这是个好兆头。

晚上，王丽华起床喝水时，发现书房还亮着灯。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马国强正在电脑前浏览什么。听到声音，他慌忙切换了页面，但王丽华己经看到了——是儿子那篇英文报道的翻译页面。

"他长大了。"王丽华轻声说。

马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担心。。。艺术这条路太难走了。"

"但他己经走出去了，不是吗？"王丽华把手搭在丈夫肩上，"而且走得比我们想象的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