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贡嘎机场的风冷得刺骨。马小跳站在停机坪上,深吸一口气,高原稀薄的空气让他有些眩晕。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排守护神。
"第一次来西藏?"林夏递给他一瓶氧气罐,"别逞强,该吸就吸。"
马小跳摇摇头,把氧气罐塞进背包:"我没事。"但他的太阳穴己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们租了一辆越野车,向纳木错进发。沿途的景色让马小跳忘记了不适——广袤的草原上,牦牛像散落的黑珍珠;湛蓝的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可触;偶尔掠过的鹰隼,翅膀划过空气发出哨音般的声响。
"首播五分钟后开始,"林夏从前排转过头来,"今天主题是逃离都市的中年男人在西藏找到新生,你要表现得。。。顿悟一点。"
马小跳皱起眉头:"我不想表演。"
"这不是表演,"林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这是内容创作。观众不是为了看你在镜头前发呆付费的。"
"那就别播了。"马小跳的话让车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开车的向导都从后视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林夏眯起眼睛:"马小跳,别忘了是谁资助你这趟寻找自我的旅行。"
"我没忘,"马小跳平静地说,"但我进那个洞穴后明白了一件事——这是真实的生活,不是真人秀。"
林夏刚要反驳,向导突然指着前方惊呼:"看!纳木错!"
马小跳顺着方向望去,呼吸为之一窒。在两座雪山之间,一片巨大的蓝色湖泊铺展开来,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湖水如此清澈,倒映着天空和云彩,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太美了。。。"马小跳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摸出那台老式相机。透过取景器,世界变得更加纯粹而强烈。他按下快门,清脆的"咔嚓"声仿佛是对这片美景最虔诚的礼赞。
林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对摄像师大刘说:"关掉设备。今天不播了。"
他们在纳木错湖畔的简易旅馆住下。马小跳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湖面,傍晚时分,湖水从湛蓝变成金黄,又渐渐染上玫瑰色的晚霞。他坐在窗前,翻看着相机里今天拍的照片,每一张都让他想起二十岁时对摄影的痴迷。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的第十七条未读消息。马小跳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最早那条语音消息。
"马小跳!你疯了吗?全公司都知道你发神经砸电脑裸辞!王总刚打电话说如果你一周内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妻子的声音尖锐刺耳,"还有那个什么寻找彩虹尽头,你知道多少人笑话我吗?说我老公中年危机发神经!"
后面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愤怒,最后一条是律师的联系方式,附言:"既然你选择放弃一切,那就彻底点。签了它。"
马小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按下回复键。他爱妻子吗?当然爱。至少曾经爱过。但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对话只剩下房贷、晋升和谁去接干洗的衣服?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杯热腾腾的酥油茶。
"高原晚上冷,"她递过一杯,"喝这个暖和。"
马小跳道谢接过。两人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雪山后面。
"我妻子要和我离婚。"马小跳突然说。
林夏吹了吹酥油茶的热气:"意料之中。"
"你就不能说点安慰的话吗?"
"比如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林夏耸耸肩,"马小跳,你三十五岁砸了电脑裸辞,跑到西藏来看湖。这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会做的事。"
马小跳苦笑:"你说得对。"
"为什么是她提出离婚?"林夏突然问,"按理说,应该是你先受不了那种生活。"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精准。马小跳盯着杯中晃动的酥油茶:"因为。。。我从来不敢。哪怕再痛苦,我也只会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首到你忍不下去,砸了显示器。"
"首到我忍不下去。"马小跳承认道。
夜渐深,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纳木错的星空比马小跳见过的任何星空都要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倒映在湖面上,仿佛天地间有两个银河。
"我姐姐来过这里,"林夏突然说,"在她失踪前一个月。她寄给我的最后一张明信片就是纳木错的星空。"
马小跳看向她:"你认为她的失踪和。。。和寻找彩虹尽头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