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列火车通过,亮子里火车站南闸楼里的谈话被冲断,朴成先去接车,小松原得以和朴美玉单独呆一会儿。
朴美玉更大胆地望着小松原,她对这个日本鬼子似乎不太恐惧,对其他的日本鬼子就不同了。
“送饭时躲开日本人,他们祸害人呢!”朴成先嘱咐朴美玉,女儿一天比一天绽放和美丽,作父亲的才这样提醒。
“小松原呢?他看上去也没那么坏呀。”朴美玉没吃透父亲嘱咐的精神实质。
是啊,朴成先真拿不出来小松原也是坏东西的事例。他很笼统地说:“日本人鬼呢,离远点好。”
关东的语言中,鬼往往是坏的代名词,譬如鬼混、鬼把戏、鬼鬼祟祟、鬼蜮伎俩等等。
“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坏?”小松原问朴美玉。
朴美玉摇头。
“你爸爸认我坏?”小松原问。
朴美玉使劲摇摇头。
“都不是,那我说要帮助你们,你和你爸爸都……”小松原没说完,朴成先一边卷他手里的旗帜,一边走进来。
“太君,我们为什走?我还是没懂你的意思。”朴成先说。
小松原看了一眼朴美玉。
朴成先在想,小松原一直望着女儿的眼睛,会不会有什么不轨的企图,美丽有时就是祸。
“美玉,你认得红月亮花吗?”小松原问。
“认得,很好看的。”朴美玉回答,面容像一朵野花。
“你去采几枝来。”小松原说。他以此为借口支开她。
“你得等到明年夏天,红月亮花早谢啦。”朴美玉说。
“哦,那现在甸子上还有什么花呢?”
“多哩!旱莲草……”朴美玉如数家珍说出一串晚秋的野草花的名字,说到花她就兴奋,自己也绚丽地开放。
“去采花吧。”小松原说。
朴美玉在小松原的视线里飘走,直到变成一只小蝴蝶落入草丛里,他才转过头来,看着朴成先说:“有人要你女儿一颗眼球。”
“啊!”朴成先惊愕。
“你赶快带朴美玉走,晚了就来不及了。”小松原说。
“啊,啊,眼球,眼球?”朴成先语无伦次。
“听没听明白我的话呀?”小松原问。
“懂,懂啦。太君,谁要我女儿的眼球?”
小松原有些不耐烦:“别问了,今晚你就离开亮子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谢谢太君。”朴成先说,他送小松原过了铁道岔。
小松原顺着铁轨走了一段路,回头望眼南闸楼,朴成先木桩似的撮在那里,他做了一个手势,希望朴成先能理解他的手语:赶快走。
守备队部夜晚比白天的人还少,大部分人出去巡逻,院子很静。小松原躺着,思谋尽快弄到那颗眼球。
“你不愿意抠人的眼睛,只好用动物的代替。”生田教授说。
动物的眼睛可以代替,这一消息乐得小松原一下跳起来。只要不去挖活人的眼睛,去弄什么动物的眼睛都行,猫的狗的鹰的……
“我只做过一例动物眼睛移植给人,极其秘密地私下进行的,至今鲜为人知。”生田教授说,“这个秘密还要保下去,不能对外公布。”
“给我们队长换上动物眼睛……”
“我只好冒险做一次。唉,为了你完成任务,我不得已而为之。”生田教授说,“不是所有动物都行的。”
“什么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