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一马树的傍晚有了索菲娅,便有了生机。她的笑声如泉如溪,踏着草尖传向远方,是那样无忧无虑。
秋天晒干狼屎泥颜色的土坨上,卢辛和项点脚坐得很近,瞻望遥远的地平线,耳朵灌满索菲娅的笑声。
“女人真是水做的。”卢辛慨叹。
“但愿不是祸水。”
卢辛直愣愣地望着项点脚。
“莫非二弟看到什么,她……”
项点脚摇摇头。
“你是不是认为我把她带回绺子,破坏了规矩?”卢辛不能不在乎水香的话,尤其是在花膀子队背累(背时),他的话更不能不重视。
项点脚拔出嘴里的一段干草,橙色的涎液流出嘴角。
“女人是雪不是水就好了。”项点脚说出句没头没脑的话。
卢辛更加迷惘。
一只被惊起的沙鸡几乎是贴着的头顶,突突飞过,他们感觉到了翅膀带起的风。
“啊呀!”卢辛惊呼。
一摊稀白的东西落在卢辛荒丘一样的头顶上,是沙鸡屎。
“母亲的!”卢辛恨骂一句,他总用这样的词汇骂人。
鸡屎突然间落到头上,胡匪视为不吉利。
“一马树不能呆了。”项点脚说。
“哦?为什么?”卢辛惑然。
“我有预感……”项点脚说,“郝眯缝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我心没底呀!”
“一个吓破胆的扒子,小泥鳅还能翻起大浪?”卢辛问,“我们不去香洼山打白狼?”
“我看还是不去的好。”
“好不容易碰上白狼群,不打可惜喽。”卢辛说。
“眼下保住队伍要紧啊……”项点脚说服了卢辛,“走,立马走。”
“那我们去哪儿?”
“离开爱音格尔荒原,钻大青山。”项点脚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时半晌,一言半语很难说服卢辛离开的。爱音格尔荒原对卢辛,对花膀子队是避风港,一个土丘,一条河流,一片草地,一个村镇都了如指掌,环境的熟悉就意味着安全。
说心里话,项点脚也不愿意离开此地。
“可是我们只这匹马几杆枪,又面临着几家仇人追杀,好汉不吃眼前亏。到大青山养精蓄锐,壮大队伍,等东山再起……”
卢辛和项点脚谈到很晚,狼屎泥颜色土坨上完全被黑暗覆盖,他们才走下坨子,分别回到宿处。
此时,花膀子队的人和狼夜宿极其相似,分散到各处。
卢辛和索菲娅的宿处,有了女人显得活力和浪漫。一墩红柳丛,经女人的手装饰,变成了美丽的建筑,树枝上系满野花。
他们甜蜜在柳丛里,仰望秋天的花朵。
“今晚你怎么冷冰冰的?”索菲娅感觉异样。
“没呀?”卢辛否认。
“你没叫我马。”
卢辛习惯叫索菲娅马,尤其是那种时候,他更喜欢叫。骑马驰骋的感觉在他看来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今晚,卢辛从跃上去,到跳下来,他都没骑马的感觉,没吭一声,默默做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