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哇!韩根儿哭声很响亮。他的哭很准时,分秒不差地在三毛愣星升空时候。关东人记时不喜欢用钟表(也没有钟表),看天,有这样的谣谚:
大毛愣出来,
二毛愣撵,
三毛愣出来亮了天。
韩根儿成了狩猎队的钟表,报时器。
“天亮了,起来!”一个人往起轰另一个人。
“早呢,再睡会儿。”一个人懒洋洋地说。
“韩根儿都哭啦。”
“哦,我怎么没听到啊!”
“装,你听到韩根儿哭声,天亮了。”
大清早,在狩猎队听到这样说不难。
韩根儿在去年成为韩把头的儿子,他母亲是索菲娅。
索菲娅的肚子在玻璃山上一天天隆起来,确切说是在韩把头的狼皮褥子上鼓起来,到了第一场雪降临,韩把头右眼直观地便可以看到那座如雪的山跳动。
“动了,他动了。像一只兔子!”韩把头观望藏匿在山坡里的一只野兔。
“动啦。”索菲娅迎合地说。
“一定是只公兔。”韩把头深入一步想象。
“你那么努力操练,该和你一样性别。”索菲娅说。
她使用了“努力操练”的词汇,在他们之间有着特别的意义。这个特指他在狼皮褥子上的特殊事件。
狩猎队灭掉花膀子队,韩把头率队往回走,索菲娅突然撵上来,拦住韩把头的马。
“你?”韩把头觉得她的行为怪诞。
“带上我,我跟你们走!”索菲娅说。
韩把头愣怔地望着索菲娅,不知所措。
“我跟你们走。”索菲娅口气坚定,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把头。
韩把头倒希望有这种结局:消灭花膀子队,干掉卢辛不伤害他的女人,那时韩把头还不知道卢辛的女人是他们谋过面的索菲娅,而且他见过就没忘记她,腰间掖着的狼卵皮烟口袋是她亲手缝制的。
“杀掉她的男人,她一定恨我。”韩把头客观地想。
“我跟你走。”索菲娅已经说得很具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