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岁月里,黑眼圈以极大的耐力忍受孤独。月暗星稀的夜晚,它对月许久地哀嚎:
嗷——嗷呜!
宣泄一腔的孤愤。
大约是在一个多雪的冬天,年老的粗腿狼王被尖嘴巴狼王打败,它不情愿离开老巢,心胸狭窄的尖嘴巴狼王,容不得它对短尾狼后藕断丝连,轰赶它出族群。
粗腿狼王落荒而逃,没有女狼簇拥的男狼,英雄气概就不在了,很多动物都是这样,不比同类多占有异性怎么英雄得起来呢?君死又随人去了的人类感叹,提前发生在狼身上,君败即随人去了,粗腿狼王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女狼。
孤独跋涉的粗腿狼王在荒原雪野与黑眼圈邂逅相遇,见面时黑眼圈眼睛睁得大大的,它差不多认不出自己崇拜的英雄沦落成狗熊模样。
“是我呀!”粗腿狼王使用肢体语言,告诉黑眼圈。
黑眼圈看到举到眼前那粗壮的前肢,当年它为之着迷的正是它有力的四肢,被长着强悍有力四肢男狼爱着是黑眼圈的梦想。
同病相怜,同忧相救,黑眼圈将粗腿狼王带回自己的洞穴,同是只有一点点爱给对方就心满意足的失败者。
风烛残年的这对老狼组成了家庭,黄昏之恋也恩恩爱爱。
一次外出打食,黑眼圈被猎人的钢板夹子夹住,它毫不犹豫地咬断自己一条后逃脱。
在洞中养伤的日子里,粗腿狼王外出几十里,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进村屯叼回来小猪小鸡,喂养娇妻。
黑眼圈康复很快,老处女给粗腿狼王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即后来的独眼狼王。
独眼狼周身流淌着高贵狼王的血,为日后争当狼王奠定了基础。它从小又像爹又像娘,性格倔强、刚毅,成年后,又多了凶狠残暴。
那时,老狼外出捕食时基于安全考虑,将幼子置在深深的洞底。独眼狼从小就顽皮,父母前脚走,它后脚就爬出洞。
洞外的世界新鲜而有趣:阳光明媚,绿草如茵,蝶飞虫鸣。
一只漂亮的小黄鼠,眨着水灵灵的亮眼睛,怯生生地试探着接近狼崽,发现没有任何危险,才大胆地走过来。
从生下来独眼狼就没离开阴暗潮湿的洞穴,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动物压根就没见过。
“咦?你是谁呀?”独眼狼问这儿问那儿。
小黄鼠吱吱地叫着,大概是告诉独眼狼什么。
它们俩玩耍起来,追逐,翻滚,很开心。
独眼狼学着爹同娘亲昵的样子,在小黄鼠的脖子上咬一口,以示爱慕。
从此,爹娘外出觅食,独眼狼就出洞和小黄鼠玩,它们成了好朋友。
欢乐的日子折断钢丝一样突然结束了。
同往日一样它们俩玩得正入迷,外出一日空手而归的黑眼圈。毫不留情地一口咬断小黄鼠的脖子,叼回洞里。
独眼狼惊愕、茫然。
这种迷惘十分短暂,很快在母亲的教导下如何来吃小黄鼠,独眼狼忽然发觉小黄鼠的肉竟如此香嫩。
生存的欲望重塑了独眼狼,童年与可食的幼小动物和平共处已成为遥远的过去和旧梦。
追踪大角马鹿,使独眼老狼饥肠辘辘。
此时走在溪流边的独眼老狼,不是若干年前那个小狼崽,而是一只凶猛的食肉动物——最高的食物链的终极者。于是,它蹑手蹑脚地走近草狐狸和小黄鼠,玩得太专注的它们俩全然未察觉老狼的出现。
独眼老狼猛然一扑,小黄鼠被摁在利爪下,窒息而死。猎物太小吧?连皮带毛给独眼老狼一给吞下。天性机敏的草狐狸趁机逃脱,免于丧生。
一只小黄鼠对于一顿能吃下半只狍子的独眼老狼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充其量是塞下牙缝。尽管如此,有了这只小黄鼠垫肚,两三天不进食也挺得住。
一心追杀大角马鹿的独眼老狼,它哪里去顾饥饿啊!
苦苦地从早晨追到暮色时分。
突然,红柳丛中现出一块鲜艳夺目的斑纹,借助树枝的遮挡,独眼老狼向前挪动,终于看清了是马鹿圆滚的屁股。
独眼老狼悄无声息地蹲下来,捉住鹿必须等到天黑,它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