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玉米觉着字眼儿热乎乎的。
小松原在梦里回到日本故乡,他说:“梦见了我家的柿子树,柿子熟啦。”
玉米咽下口水,她从小到大没吃过树结的柿子。
“一定很好吃吧?”玉米想象柿子的味道。
此时此刻,家乡的柿子在小松原口中涩涩的。他从高等学校(旧制大学预科)直接参军来中国的,多年没回去,尽管他能准确地知道柿子成熟的季节,风中的柿子树只在心中摇动了。
雨停了,最后的一缕余辉飘走,玻璃山更寂静了。
狩猎队大院没有一点人住的迹象,小松原心立刻凉了半截。
“好像没人。”玉米说。
小松原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如果没人,今晚也要住下来,房屋毕竟可以遮风挡雨,说不准狩猎队还留下些食物呢。
一把锈锁看着木大院门。
“我们还进去吗?”玉米问。
“进,怎么不进。”
小松原捡起一块石头砸开锁。
“吱呀”一声推开大门,破败的景象呈现在面前,一只松鼠蹲在井辘轳把上望着陌生来客。
院内的拴马桩还在,小松原拴了马。
“院子好大呀!”玉米说。
小松原带玉米到二进院正房的一个屋子,这里灰尘少些,看出来不久前有人住过,白狼皮还蒙在椅子上。
“啊!狼。”玉米看花了眼,将狼皮当成狼了,躲在小松原的身后,紧张得发抖。
“你瞧准了,那是张狼皮。”小松原说。
玉米定神看了看,确定是狼皮,一只手扯着小松原,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多此一举地踢狼皮一脚,她要表现勇敢似的。
“踢死你!”她说。
小松原笑笑,说:“真狼你敢踢它?”
“咋不敢。”玉米说。
小松原觉得玉米狼皮前的表演很逗,她踢的总归是张狼皮。
“谁的屋子?”玉米问。
“韩把头的。”
玉米的目光巡视着房间,她在寻找女人生活的痕迹。没有,怎么看都是鳏夫的生活氛围。
“你找什么?”小松原问。
玉米眯眯笑,未回答。
“玉米你歇着,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是啊,一整天凉水没打(沾)牙,饿的前腔贴后腔啦。”玉米说,坐在狼皮上,一种骑狼的骄傲感觉油然而生,假若对人炫耀说:我骑过狼!那是何等的自豪啊!
小松原找遍了院落,没找到一粒粮食。马厩都找了,喂马的豆饼什么的都没有,就是说没找到半点儿可充饥的东西。他两手空空,坐在井槽子上,嘟哝:“韩把头纯心饿死耗子啊!”
夜色渐渐浓,想去林子中采些野果也做不到了。再饿一夜,自己挺得了,可她呢,早喊饿了。
玉米走过来,挨小松原坐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夜色水似地把他们淹没。
黑暗中,小松原终下定决心:“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