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杏仁眼难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带狼孩回到领地去。
在树洞里睡了一夜,准备早晨起来去找白狼的族群,杏仁眼睁开眼睛,它发觉自己的两条后腿不听使唤,严酷的事实摆在面前:瘫痪了。
也不知道狼患不患脑血栓病,杏仁眼再也站不起来。
狼孩还不知道狼母亲怎么啦,叼着它的尾巴试图帮助杏仁眼站起来。几次努力都失败了,杏仁眼失去信心,它趴卧下去,不再起来。
狼孩出去了,他要去捕杀鲜活的动物给杏仁眼吃。
杏仁眼独自在树洞里,眼里噙满哀怆的泪水,动物没有死亡的概念,但是作为狼,它们在自己身体不行时,愿意成为同伴的食物。其实,也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每只狼的命运结局都一样,不成为天敌的猎物,就成为同伴腹中物。
所幸的是杏仁眼有机会选择做同伴的食物,于是它噑叫。
嗷呜——呜——!嗷呜——呜——!
韩把头听到狼的噑叫,正面对一堆白骨。他不知是何人的白骨,狼把一个人啃得没留一丝肉。
白骨旁有一只睡袋被撕毁,洁白的羽毛雪花一样铺满地。
“是什么人?”韩把头猜想。
他绝对不会把白骨和自己的朋友联想在一起,就更没往小松原身上想。
按山里的规矩,韩把头葬埋了白骨,然后在坟旁的树上刻个记号,以便白骨的家人来找。
嗷呜——呜——!
“狼怎么啦?”韩把头从来没在白天听到狼这么凄凉的嗥叫,假若在夜晚听到狼叫就不奇怪了。
多年与狼打交道,他能准确辨别出狼叫声的意义。呼唤同伴的坦然,祭月的悲怆,怀念的哀伤……此时听到是怎样的一种叫声啊!
嗷呜——呜——!
韩把头百思不得其解,嘟囔一句:“听来叫人心酸。”
嗷呜——呜——!
在白狼群的领地,狼王蹓蹄公狼竖起耳朵,它听见杏仁眼的叫声,呼唤它,有些躁动不安。
今年才当上王后的长毛狼,用一种自私的眼光凝望蹓蹄公狼,狼王很爱它娇媚的小新娘,似乎懂了它的意思,重新趴卧下来。
韩把头觅狼叫声而去,攀登上崖顶,远远地看见那个特大树洞。
杏仁眼的耳朵尚未完全失聪,听见渐近的脚步,暂停噑叫,缩回树洞,隐藏起来。
韩把头走近树洞之前,打开猎枪的保险机,做好对付猛兽的准备。这种树洞多是熊的住所,虽然没到蹲仓季节,熊提前到树洞里也说不定。走向可能有熊的树洞需要胆量,谁也无法预测将要发生什么。
韩把头端着枪瞄准树洞,只要野兽一露头,立即击发。他心还是忐忑不安,终是没大底。
树洞一步步地近了,还差两丈远,假定树洞里有熊这是安全的极限了,不能再向前走半步。站在此位置一旦熊扑过来,还有逃生的空间。
突然,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进入射击范围,韩把头看出不是一只熊,是一只狼,他贴近扳机的手指松弛开,他没立即射击。
杏仁眼爬出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