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客气,上次帮我弄回大青骡子,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这次给一次机会。”韩把头诚挚地说。
小松原对韩把头做了细致交代:挖下狼眼珠子放入液氮罐子里,然后立马送给他。
还让小松原放心的是:韩把头当过兽医,劁猪骟马阉羊的事他没少干过,有了这些技术,摘狼眼球效果更好一些。
“你要亲自交到我手里。”小松原特别叮嘱。
韩把头一记下小松原的话。
小松原将一些器材交给韩把头,医用胶手套、消毒药水等等。他说:“我回去啦。”
“明早走吧。”韩把头真心挽留,“我们喝顿酒。”
“我必须连夜赶回去……”小松原说。他讲明如果一夜不归,容易引起他人怀疑。
“既然如此,我就不耽搁太君的正事啦。”韩把头说,“我送你到城边上。”
韩把头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只腌狍子腿和卤狼肝送给小松原。
小松原没拒绝。
两匹骡子走下玻璃山。
“一定要保密。”小松原说。
“我明白。”
接近亮子里镇边,小松原说:“到此吧,请回。”
韩把头回到住处,狩猎队头头的房间挂满战利品,各种动物的皮张装饰着整个卧室,墙壁镶嵌着马鹿漂亮的大角。他睡在狼皮上,坐在狼皮上,腰间的烟口袋,是公狼身上最特征的东西——卵子皮做的。
关东烟是独特的交际物,到谁家都会让你抽上一袋,两人见面先捻上一锅。
一首谣谚曰:
关东山三大怪,
窗户纸糊在外,
养活孩子吊起来,
十七八姑娘叼个大烟袋。
抽地产旱烟用烟袋,烟荷包——烟口袋吸烟者必随身带之物,往往烟口袋代表主人的身份,悬挂在腰间或身后,与现在的手机套差不多。皮质的、棉布的……行业不同所选的材料也不同,就皮子而然,虎皮狼皮鹿皮,猫皮狗皮猪皮牛皮,据说还有老鼠皮的。烟荷包还是定情物,由姑娘来亲手做。
韩把头靠在狼皮椅子上,将烟袋探进烟口袋里,舀了舀。满满一锅旱烟,同时舀上来的一件往事:
韩把头的狼卵皮的烟口袋,就是索菲娅亲手缝制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做的只是烟口袋,不是烟荷包。
当时,韩把头带着刚猎获的一只大公狼上山的,狼皮给了大柜铁雷,狼肉给绺子的弟兄吃了,韩把头相中了那只狼卵,拙手笨脚的缝制,粗针大线的,还扎了手。
“你们这些男人打枪行,拿绣花针你们……我给你缝吧。”索菲娅说。
韩把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大毛子女人的名字,叫索菲娅。
一只狼卵烟口袋他一直使用到今天。
用动物卵子皮做烟口袋烟笸箩,关东人家到处可见,然而狼卵皮的烟口袋就不多见,挂在狩猎队的把头身上,又多了一层意思:他是了不起的把头。
爱音格尔荒原最凶猛的动物莫过于狼,他使用狼卵皮烟口袋,向外人炫耀了自己能耐。
“狼眼睛,要一只活狼的眼睛。”韩把头用他所掌握的有限的兽医知识,想象人置换狼眼会是什么效果。一只狼眼一只人眼,视物是否一样?马看物体要比实际物体大几倍,这也是它怕人的原因吧?狼看人是大是小,是圆是扁,还是原大?他想不明白。兽医对动物的了解,仅限于家畜的范畴。
越来越不把中国人当一回事的时下,难得有小松原这样的日本人,为一个平民女孩,甘愿冒遭上司处置的风险,寻狼眼带替女孩的眼睛,着人佩服。
“一定给他弄到一只狼眼珠。”韩把头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