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游泳吧。”刘长林身体移过来,她没躲闪,他抓住她的手臂……这天,他们除了感到有点疲劳,心里都很高兴。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她心满意足地哭了。
“怎么啦夏璐?”刘长林从她一波一波卷上脸颊的快意,已猜到她因高兴而落泪。他显然是明知故问,也有意把对她的钟情、爱慕的信息传达给她,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我身体能漂起来了,我会游泳了。”她仍然沉浸在自己能浮到水面上,能向前游几米远的兴奋之中。刘长林老师频频放电般的目光投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纵然这样,刘长林也不认为自己毫无希望。相反,她的纯洁、矜持更显示出她的高贵。夏宫练习游泳不久,他们又进行了一次练习。不过这次练习,彻底改变了一个女孩一生的命运,也包括她的追求者……
丁铃铃,夏璐的回忆被电话铃声打断。她接电话,是洪天震打来的,问她是否找到了黄承剑。她告诉他:黄承剑已接手调查。
她问:“你最近忙不忙?”
“忙得很。”他回答。
“忙就算啦。”夏璐挂断电话。
2
仅凭简爱提供的潘光明心胸狭窄的线索,就确定坠楼原因显然缺乏说服力,因此“12·24”坠楼案还得继续查下去。
洪天震很晚才回家,妻子林梦留给他张条子,说带女儿渺渺去了岳母家,渺渺老姨林楚从省城放寒假回来,没给他做晚饭。自己做还是到街上去吃,随便。
他把身体笔直地躺在沙发上,没去想晚饭的事。顺手拿起谁丢在茶几上的相册。下午渺渺的老姨林楚一定来过,每次来她都翻看相册,找她童年的一些旧照,有时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童照发笑。
洪天震想到和林梦结婚时渺渺的老姨林楚还是个小女孩,转瞬间,她成为大姑娘,是省警察学校应届毕业生。妻子怀渺渺时,肚子老疼,征兆要流产。妇婴医院建议用保胎药,注射黄体酮什么的,环保局工作的母亲坚决反对注射药物,怕胎儿健康受影响,采取她本人怀儿子——天震时的民间土办法,喝煮炉盖子的水保胎。
本来让人涕笑皆非的保胎,林楚加入或者搅和进来。煮炉盖子水沸腾在地炉子上,那时他们住平房,林楚盯住铝盆里煮的炉盖子,小馋嘴到处找好吃的,清汤寡水煮铁炉盖子,令她小脑袋瓜风车似的旋转:是什么好吃的?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她问洪天震:“喂,黑猫大姐夫,炉盖子好吃吗?”看过黑猫警长动画片,林楚便叫当刑警的大姐夫黑猫。
“好吃得很。”洪天震想像着上当受骗的小姨子啃吃铁炉盖子的情形很逗,很好玩,该让小馋嘴耗子受点惩罚,便道,“煮熟后,它像脆糖一样。”
“傻丫头,姐夫唬你呢!”林梦插嘴道,“铁硬的,你咬得动嘛。”
“不好吃,你们煮炉盖子干啥?”林楚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缠磨洪天震,“黑猫……”
黑猫经不起缠磨,实话告诉她:“煮炉盖子水给你大姐喝,治肚子疼。”他把要流产说成肚子疼。
林楚没再刨根问底下去,如问大姐肚子为啥疼,还真不好回答。笑话出在肚子疼上。熬了一天,清水溶了炉盖子浸下的铁锈,水变成褐黄色,且斤斤贵贵的一小碗,晾在桌子上凉时服用。
“天震,药呢?”林梦端着空碗问。
“在桌子上放着。”
“空碗,只剩一小口水。”
“不会吧!”洪天震明明将大半碗水放在桌子上,晾凉的工夫竟没了。“能不能让猫给喝了?”家里养着只大狸猫。
“我给喝了。”林楚勇敢地站出来,承认是她把煮炉盖子水给喝了。
“你喝它干什么?”林梦问她。
“我肚子疼……”林楚掀起衣服,露出白胖白胖的小肚子……
想到这儿,洪天震噗哧一声笑了。此时,再让林楚去偷喝煮炉盖子水,再掀衣服露肚子……杀了她,她也不会干哟。许多事情的美好,恰恰是什么也不知道,纯洁得像早晨一颗露珠一样的童年,才有这露珠一样的故事。
影集中的姐妹合影,姐姐修长而挺拔,妹妹小巧而饱满,除面容某些部位相像外,看不出是一根藤上结的瓜。朝下翻,他的目光凝住了:两个强壮的男子坐在草地上,身边一只篮球。
这是一场球赛后,他与黄承剑的合照。
过去相册中,这人无处不在。有同他的,有同他们全家的,记得还有一张他抱渺渺的……在一次酒后,洪天震不顾妻子的阻拦,消灭四害似的,统统将他清除,全部烧毁。
“怎么还剩下这张照片?”他疑惑。
眼盯着照片,觉得他们的笑很不真实,梦境一样虚无缥缈。照片从家庭相册清除后,那个人并没有如同只蚊蝇飞走,这是他一生都难忘掉的人。尽管以后发生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他自始至终承认,他们曾是生死朋友。
黄承剑以照片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况且在他家里,他像被往事之手朝后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一个黄承剑,两个黄承剑,一连串的黄承剑纷至沓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不同年代不同场合不同事件,他像被风刮上天空的一片羽毛,飘飞着难以停在某个具体细节上……他抽出那张照片,背面赫然一行娟秀小字:承剑警察大哥哥,请接受小妹妹一吻!
小妹妹当然就是林楚了。这个疯丫头爱上黄承剑时她还是个少女,一个古典的、千篇一律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就发生在刚过而立之年的刑警和十几岁女孩之间。
那时洪天震同搭档黄承剑,秘密追踪长岭毒枭——橡皮,当弄清毒枭橡皮的行踪,警方即将抓捕行动的前夜,一件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橡皮手下的人绑架了洪天震的小姨子林楚。洪天震接到绑匪电话,要他见面谈谈,否则,将杀掉林楚。
黄承剑得知实情后,他抢先到达绑匪指定地点……救出了林楚,并击毙了两名绑匪,他自己因此受了伤。可是由于林楚的事情耽搁,使毒枭橡皮得以逃脱,像吐遁般地在长岭蒸发,至今未见踪影。
从此,刑警黄承剑便走进了一个少女的心灵,伴她成长,一直到了林楚懂得恋爱是怎么回事,上帝给他们一个机会:黄承剑的结发妻子死于一次交通事故。林楚大胆地向黄承剑表示要嫁给他,可黄承剑始终没答应,紧接着黄承剑因工作失职——女毒贩冯萧萧在他手中逃脱,他辞职离开公安队伍……偶像气泡一般地在林楚心中突然破灭,于是她报考省警校,自己要当一名警察,而且是刑警。嫁给警察的夙愿通过此种形式来实现,或许她将来会嫁给警察,那不是黄承剑,他敢肯定。
“这张旧照一定是林楚藏在相册中的。”洪天震这样想。
大约两个小时前,林楚以同洪天震此时一样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翻看相册,目光在老照片中停留许久。姐姐看出小妹的心思,问:“你没彻底忘记他。”
“姐,我追他差不多筋疲力尽,可到后来……”林楚长长叹口气,“他的行为太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