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最后见到他时的情景吗?”
跑山人远远地见到颂猜的背影,大约在七月下旬,那人在铁丝围栏内侧,仍然用像球拍样东西在寻找……刑警带着疑问回到专案组,明天罡和欧阳志学等他们。
三
他们唠了一整夜。
山里天亮得迟,阳光照进屋子,已是早晨六点多钟。女人在喂院子里散养的鸡,姑姑的叫。
“还能找回来吗?”吴壮问。
“什么?”马光辉不知他指的是枪,还是别的什么。
“职务。”
不期望恢复职务,弄清谁弄走我的枪。马光辉寻枪七年的全部目的在这里,面对强大的势力,自己的力量单薄得可怜。
昨夜,马光辉被吴壮留下,他看出吴壮要对自己说什么。晚饭后,他们俩在一个屋子里,女人一夜没过来,明显不打扰他们。
“动迁的龙飞房地产公司,”吴壮问,“你知道那家公司吧?”
“知道。”
马光辉何止知道啊,某种意义上说他比一个动迁户清楚那个公司,反贪局承办的案子交给他,尽管是匿名举报地产商跟国土局权钱交易,潜规则决定此案的成立,需要查实,需要确凿证据。正是他带全科人员接近案子核心部位的时候,发生了丢枪事件。主管此案的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在此节骨眼上平级交流,新来的反贪局长对马光辉不了解,丢了枪受处分谁也没办法,他心里感谢一个人──时任市刑警支队长明天罡,他代表公安局对丢枪的结论涉及定性,对他的处分轻重、去留至关重要,留在检察院他暗中寻枪方便。
如果单就寻枪,找吴壮的意义不大。马光辉此来找吴壮,从外围证明枪的去向,他把丢枪跟一个房地产公司联系在一起,并非突发奇想,野蛮拆迁和举报的权钱交易,是一个案子。找寻几年不见枪的影子,认为自己没找准突破口,始终在死胡同里徘徊。吴壮是当年受害动迁户之一,又是带头上访者,一夜之间改变态度,令马光辉生疑,未来得及调查发生丢枪事件,再后来吴壮也在三江市区消失。
龙飞房地产公司给那批动迁户回迁补偿,吴壮也得到一套房子,他却没住。
“你怎么没住紫罗兰花园的房子?”七年后,马光辉问。
“不敢住。”
“怕什么?”
“没看谁开发的房子啊?”吴壮现出无奈,“胆战心惊怎么过日子,我爱人神经衰弱,晚上风吹门窗响动,她都一夜不敢闭眼睡觉。”
“怕风?”
“不是风,是人。”吴壮道出实情,“她被吓破胆啦。”
“噢?”
吴壮叹口气,说:“我害了她呀!”
老房子动迁,龙飞房地产公司的人挨户登记户主、房子面积,同时拆迁的还有两栋六十年代建造的旧楼,每户的情况不一样,补偿的数量不相同,其中十几户居民觉得不合理,吴壮算一家。开发商同他们协商未果,晚上从窗户飞进砖头,他们想到是开发商所为,到市政府上访,总要有人带头,邻居推举吴壮,妻子反对道:
“你可别自找恶心(麻烦),他们敢砸玻璃威胁,就敢……”妻子忧忧心忡忡道。
“叫你说的,无法无天了呢?
妻子举了几个真实例子,开发商绑架动迁户的儿子威逼;更恐怖的有人公开贴恐吓信,狂言你不搬杀你全家!
“极端的例子!”吴壮信有其事,毕竟是个案,主张自己的权利,遭报复可能,不至于那么严重。
马光辉极力控制自己愤激的情绪,下面的故事没讲,他猜到了。
“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天夜里……”吴壮讲了令人发指的故事,现实生活中会有这等事?他说,“她连做噩梦,老梦见刀架到脖子上……你说他们盖的房子我们敢住吗?”
“恐吓你们的是什么人?”
“用说吗,除了龙飞房地产公司的人,谁撵我们搬家呢?”吴壮判断无分毫偏差。
“你始终没报案?”马光辉问。
吴壮没正面回答,却这样说:“我不能再让爱人受到惊吓。”
每个人生存的状态、方式、目的不同,怎样选择生活没有可比性,当地有句土话,照自己的牌支。牌,自己的状态。小人物多中庸,打不起躲不起吗,逃避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你没想乌云散去?”马光辉探口气道。
吴壮摇摇头,说:“龙飞房地产公司是谁开的买卖啊?龙宝润在三江红得发紫,省政协委员……”
龙宝润是三江家喻户晓的人物,财大气粗编织出一张保护网,吴壮自知是只小飞虫,飞近网很危险。即使马光辉这样人物,也轻易不敢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