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结果?”马光辉问。
“什么?”
“上访。”
吴壮说不是有关部门没给出结果,是我放弃了,求的是一家平安,他们太霸道。
“你们遭到威胁,才放弃主张自己的权利。”马光辉推断道,然后问,“他们是什么人?”
吴壮没正面回答提问,婉转道:“你看我的木耳,养殖已成规模,收入相当可观。”他表明一种态度,安于这种宁静生活,不再招什么灾,惹什么祸,养殖木耳,过太平日子。
一时难住马光辉,抱着从吴壮这里得到什么期望来的,空空两手而归吗?设身处地想想,本来生活在城里好好的,因动迁惹了房产商,竟采用非常手段威吓他们,不准讲任何条件,补偿你多少你就拿多少,咋安排你咋是,他们逃避到山里,怎忍心破坏他们的生活。马光辉决定走啦。
“马科长,吃了饭再走。”吴壮诚心诚意挽留说,“我媳妇一会儿送饭过来,炖只兔猫。”
盛情难却是一方面,仍然希望问清那件事,吃饭中间他也许改变主意,说点儿什么,决定留下来。
女人送饭来,他们没再谈拆迁的话题,谈木耳,马光辉说出他们招待所购买数量。
“我还有些采的山木耳,不多,两斤多,”吴壮说,“拿给你媳妇和孩子吃吧。”
唉,马光辉不由得轻声叹息,说:“我被撤职后,老婆跟我离婚,带走孩子,现只剩下我自己。”
家庭破碎,吴壮深深同情他。
吴壮的女人挎一只带盖的柳条筐,里边装着饭菜,味道不错,掀开筐盖就闻到了,还有一瓶地产名酒三江大曲。
“喝一杯。”吴壮说。
“我开车来的……”
“少喝点儿,”吴壮给他斟满酒,“开不了车,就不走,住下。”
女人摆好碗筷,到木头堆去看木耳,两个男人谈话她不想听。
“喝,大点儿口。”
吴壮嗓门很大,端酒杯的动作很大。七年足可以改变一个人,泥鳅一样的城里人,给山间风吹雨打变成棱角石头。
酒精浸润石头,吴壮心里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主动捡起先前话题,说:“你找我要问什么,我猜出八九不离十。”
“看你为难,我就不问啦。”
“你看我为难?”吴壮说。
“他们一定恐吓你……”马光辉单刀直入,窗户纸捅破,往下的话好说了许多。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吴壮喝干一杯酒,说,“房产商有钱,势力忒大,咱跟人家斗,斗得过吗?”
“他们恐吓了你?”
吴壮没回答,又喝了一杯酒。
“你遭到恐吓。”
滋,喝酒声音很响。
“你想问我什么?”吴壮胆子给酒壮起来,问。
“我想知道恐吓你的人。”
“明摆着。”吴壮说恐吓他的人没报身份,但也用不着报身份,谁开发的房子啊,就是开发紫罗兰花商品房的人,他没直接说出那个房地产商的名字。他冒出深刻的一句话,“官商勾结。”
征用吴壮他们所在那块地,官商勾结不言而喻,市纪委接到匿名举报,龙飞房地产公司征地向市国土局领导行贿,责成反贪局办理此案,马光辉带人侦办过程中丢了枪,他受到处分,案子别人接手过去,最后结论查无实据,龙飞房地产公司照样开发房地产,国土局领导升了职。
那夜,马光辉住在吴壮家,他俩一直唠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