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刺刀闪耀秋日的光芒,望去有些耀眼,虔诚的祈祷声传过,钟泽霖油然生出几分感慨,老把头保佑得了你们?做梦嘛!算不上什么好人的他,在那一时刻鬼使神差的正义起来,对采金夫给予同情。这些即将被死神请走的金工,在天有灵,该感谢在他们生命最后一刻见证他们的无比虔诚,可是金神却见死不救。
屁股底下的石头很温暖,钟泽霖躺在上面,目睹最后一个金工离开,他是单独向老把头祈祷,希望得到照应,神龛前空**,夕阳将燃着香的袅袅烟雾染成红色。
金场在傍晚像似举行宴会,烹饪猪肉的香味吸引了林间的动物,一只狐狸游**在金场的边缘,伺机捡到一块骨头什么的,大概还有一只狗獾,它比狐狸胆子大,从围栏的铁丝网下面扒土钻进去,接近伙房,等待偷吃残羹剩饭。
钟泽霖躺在热乎乎的石板上睡着了,梦见乡下的妻子和儿子,将拾到的金疙瘩给他们,他乐醒时见到满天星斗,睡前吃些野果,一棵山楂树缀满果实,沉甸甸的压弯树枝,他直接张嘴便能吃到山楂,连手都不用伸了。山楂助消化,反倒饿了,那时猪肉的香味还在林间飘**。能进去金场就好了,吃口东西。
金场有些异常,地窨子几乎没点一盏灯,日本人住处却灯火明亮。金工们晚上自娱自乐,会二人转的唱上两嗓子,昨晚还有人唱《马寡妇开店》,今晚咋鸦默雀动(不出声息)?也不见有人走动。
“人都死了咋地?”钟泽霖随意的一句气话,却言中了。
正在他猜疑之际,十几个毛驴驮子,由佩枪的日本人牵拉护卫,打着手电筒,蛇一样出金场。
“驴驮什么?”钟泽霖猜测,毛驴走得吃力,蹄子叩磕山石很响,它们驮载沉重的东西,“黑灯瞎火他们干什么?”
驮队朝山下走去,方向是三江县城亮子里镇,钟泽霖跟踪一段路,突然改变主意,反身回金场,果然不出他所料,日本人全离开,他们的住处亮着灯,屋子空了,他跑到一个亮着灯的工棚──金工食堂,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横躺竖卧一片采金夫的尸体。
“我的妈呀,咋都死啦。”钟泽霖许久没缓过神来,惊慌逃出死人堆儿,门口遇上那只觅食的狗獾,竟恭敬的叫了一声:“太君!”狗獾给惊吓跑,他清醒过来,鬼撵似的一口气跑下山,连夜回到乡下,钻入老婆被窝里,身体哆嗦成刺猬,女人问:
“你咋的啦?”
“别问。”
“那什么你不馋?”女人焦渴另一件事。
钟泽霖尚未从极度恐惧阴影中走出,应挺拔的地方,遭重创一样衰竭,他说:
“现在不行,不好使。”
即使不衰败,钟泽霖心里也没有大自己三岁的女人,才四十岁,脸上的褶子都能藏住耗子。他真正喜欢的女子在镇子上,她们会拿情拿麻(按摩)。
“鬼子投降了。”女人说。
“你说什么?”
“镇上没日本人啦,你用不着躲藏。”女人猜他从暗处偷跑回家,问,“你今晚从哪儿回来?”
“白狼山……”钟泽霖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得了。
钟泽霖躲在山里很长时间,基本与世隔绝,日本人投降、满军解散他都不知道。没有日本人他胆子大了起来,他敢去镇上,镇上有思念的女人,他迫不及待的跑到那木镇上寻欢,被人杀死,是枪杀。
六十多年后,钟泽霖的孙子钟吉振对刑警说:“我爷对我奶说,日本人从金场弄走好多金子,我奶对我爸说了日本人弄金子的事,我爸临死之前对我说啦。”
“你爷爷并没亲眼看到那批金子。”刑警说。
“没看到才找。”钟吉振说,“我爸推测那批金子日本人没来得及运走,亮子里火车站只预留了两节车皮,拉的都是日本军人和家属,不少日本人都没挤上火车,所以不可能装上那批金子。”
“所以你父亲断定金子埋在白狼山某个地方。”刑警说。
“不是我爹断定,是我潜心研究多年,得出的唯一科学结论。”钟吉振自诩道,“还有一首歌谣,我也破译出来。”
“喔,能说说歌谣吗?”刑警说。
“说说,你们也听不出子午卯酉。”钟吉振说。
刑警请他说说,钟吉振说了歌谣:
金窝窝,银窝窝,总共九缸十八锅;
不在前坡在后坡。
你若不信,去问崔二哥①。
“听出来什么了吗?”钟吉振问。
刑警说没听出来。看不出来歌谣跟关金子的传言有什么关系。
钟吉振狡黠地笑,但没给只字解释。
①长白山住这着一个叫崔二爷的人,得了财宝,临终留下遗嘱,说他把九缸十八锅金银财宝藏在后山,任人寻找,谁找到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