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断血肉相连,不那么简单。”王莎莎站在医生的角度,讲了自己的看法,“蓬蓬毕竟在她腹中孕育,生命之血脉与她相连,至今蓬蓬血管里流淌的仍是丁晓琴的血……”
“那次她逃走,”刘海蓉说起一件过去发生的事,“就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蓬蓬出生前,诊所发生一件事:即将临产的丁晓琴从诊所逃跑,找到她时,蓬蓬已经出生……“要出麻烦。”刘海蓉说,此事后来被蓬蓬长大特招人喜爱而冲淡,今天提起来还是由丁晓琴引起的。
“我再劝劝她。”王莎莎说。
刘海蓉掏出五千元现金,说:“表姐,我再给她一些钱……只是不能答应她见蓬蓬。”
“我试试看。”王莎莎说,她还是忧虑:“不过……”
“不过什么?”
“钱是否能够奏效。”王莎莎说,“我和她住在一起近一年时间,了解她的性格,她很重情的。”
刘海蓉早也看出来,从她怀中接过蓬蓬那一时刻起,刘海蓉就看出来啦。
“我们抱走蓬蓬时,我听见‘嘭’地一声。”
“嘭”地一声?王莎莎神色迷惘地望着刘海蓉,她不知道刘海蓉所说的嘭地一声指的是什么。
王莎莎没有问,即使问了,刘海蓉也无法回答。
那声“嘭”只不过是她的一种感觉,丁晓琴看孩子最后一眼,汽车开走,她眷恋孩子的目光琴弦一样地被拉断,于是刘海蓉听见“嘭”地一声。
“她对蓬蓬的情感,超出我们的预想。”王莎莎说,紧接着她又解释她说的话,“血缘是个神秘而难解的东西。”
“蓬蓬同丁晓琴没有血缘关系。”
“从血统的意义上讲是没有,可是从生育的层面上讲,不可回避的是蓬蓬在丁晓琴的腹中孕育……”
“那不过是借鸡生蛋。”刘海蓉把一件复杂的事情说得简单而冰冷。
“如果像借鸡生蛋那样简单就好了。”王莎莎说,“鸡生完蛋你强行拿走它的蛋,它不会怎么样,而人则不同了……人比鸡感情丰富。”
丁晓琴和蓬蓬不是鸡与蛋那么简单的关系,她的血肉之躯孕育出的鲜活生命,她们之间便有割不断的情丝……倘若还借喻鸡来形容丁晓琴和蓬蓬的关系,那应该是鸡与鸡雏的关系,你拿走鸡雏和你拿走鸡蛋,情形大不相同了,鸡婆会发疯似地保护它的幼崽……事实上,丁晓琴和蓬蓬远远地超越了鸡与鸡雏的关系。
“母爱也是不能绕过的东西。”王莎莎说。
刘海蓉神情忧郁。
“你想好了坚决不让她见?”王莎莎问。
“坚决。”
女医生拿起一张饼,先是冲着阳光看,而后对着刘海蓉,看清了她的脸,一张烦恼的脸。
丽人居的饼薄而透明,三张饼放一起可看报纸。
“表姐,我们顺利度过了三年……”刘海蓉说,“我怕丁晓琴把事情再提起来。”
王莎莎仍然隔着饼,现在不是一层,而是两层望着刘海蓉的脸,像透过玻璃看外边的景物。此时此刻,刘海蓉的神色由烦恼变为担忧。
“这种时候提起‘代母’的事来……太不是时候啦。”
王莎莎又加了一层饼,刘海蓉的面目模模糊糊,她放下了饼。女医生说:“她只想见见孩子。”
“其实见一眼孩子倒没什么,怎么也能安排她见,远距离也好,近距离也罢,都无所谓。只是怕走漏……”
王莎莎认为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表姐,你一定阻止她。”
“你放心。”
刘海蓉寄希望于下午王莎莎和丁晓琴的谈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