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昂稍等片刻,再次唤唤:“大……”
这次“哥”字没发出声音,便梗塞在喉咙里,一行泪水泫然而下。
晚秋的阳光照射进来,颇有情绪地在巴西木上徜徉。花木似乎在向阳光诉说什么。
高昂看见一片叶枯萎了,也许它随着主人去了,或是因主人去了它郁郁而终。一股死亡的气息在室内飘**。
“花草有血有肉,通人气。”
一次,崔振海执壶给花木喷水,十分感慨地说。
高昂读过一首古诗,也囫囵半啃地记住一句半句,譬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有情的芍药……“有一句老话形容没结婚就死了的男人是一朵花没开,在我的老家,我亲眼见……”崔振海这样开头他的故事。
光棍儿苦,光棍儿苦,衣裳破了谁给补?
光棍儿难,光棍儿难,衣裳破了谁给连?
这样的歌谣在乡间广泛流传,妇孺皆知。大概光棍儿叫苦连天的不是衣裳破了谁给补的问题,此歌谣含蓄地表现出光棍儿心灵深处对女人的呼唤:谁给补衣裳?在乡下缝缝连连特指女人,甚至成为女人的代名词。声声切切地呼唤,也解决不了实际困难。
自己的梦自己圆,村子里有三四条光棍儿,解决困难的办法“各庄的地道都有很多高招”,夏栽楞(走路斜向一边),属于斯文那种,通俗地说有文化那种光棍。
夏栽楞养花,养**。
他的两间住宅,从屋里到屋外,到处是**。养花是癖好,还是移情别恋冲淡对女人的思念?没人说得清楚,既然说不清楚,就没人去说清楚。年复一年,夏栽楞到了四十岁,也就是村里大多数年纪相仿的人做了爷爷、姥爷,夏栽楞除**相伴,还是**相伴。
“夏栽楞这辈子一朵花不能开。”村子人给这条爱好不俗的光棍儿下了断言,一条残酷的断言。
断言成了夏栽楞的咒语,他在四十岁这一年秋天死的,村子人挤满了他的小屋,那一刻夏栽楞还没死,倒着气儿。目光粘在打满骨朵的**上,那样的恋恋不舍令村子人感动。
夏栽楞像所有的不得不死去的人一样,不情愿咽下那口气,拖到太阳卡山,生命随着微弱的气息游走。
就在人们听见游丝般的生命之气离开夏栽楞的躯体时,屋内猛然响起唰唰地如翅膀飞翔的声音。
众目光觅唰唰声而去,见**突然绽开,布满光棍儿之宅。
“啧啧!”村子人一片赞叹声。
“一朵花开了,夏栽楞一朵花开了。”
三日后火化了夏栽楞,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搬几盆**回家。可是眼前的情形,令村子人愕然:所有的**全部凋谢……高昂牢牢记住了这段一朵花开的传闻,今天想起它,是那片巴西木叶子的枯死,由花想到人,高昂由伤感盘升到发誓复仇。
“大哥,我不叫害死你的人舒坦!”他咬牙切齿地说。
高昂怀着如此心里积极配合公安破案,他向佟局长和盘托出崔振海搞“代母”合约的经过,并交出了“代母”合约的复印件,以及崔振海以此威胁刘海蓉的真相。
“巨眼水业集团,采取不正当的手段获得了长寿湖的开发权。”佟局长说。
“崔振海亲自去敲诈刘海蓉?”
“先发制人。”高昂不认为是敲诈,“为得到长寿湖的开发权,其它单位也会想出种种办法,说手段也成。”
“你们的手段正当吗?”
“我们承认不正当,但惹来杀身之祸,谁会想到啊!”
“你始终坚持认为刘海蓉杀死了崔振海……”
“除了她还会有什么人,就是她。”高昂一口咬定。
“证据呢?”佟局长说,“谁谁是杀人嫌疑人,这话可不能乱讲的,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
高昂相信公安早晚要破案的,为他们提供一切线索也正是为尽快破案。诚然,一起杀人案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破案,需要时间,要有个过程。期待公安破案的日子他度秒如年,一分一秒也没闲着,到处寻找刘海蓉杀害崔振海的确凿证据。
刑警一时找不到东西,高昂同样一时也找不到。他盯着刘海蓉,仇恨的目光盯着,眼睛喷火、出血,一个歹毒的念头出现:捅出刘海蓉代母私生孩子的丑闻,向媒体披露。
在制造爆炸性新闻前,他看到《辽河日报》刊登的市委组织部关于拟提拔刘海蓉等人的公示公告,冷笑,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他要行动,自语出一句最典型的东北话:根儿了(彻底毁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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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局,铁子出屋了。”黄大桐向佟局长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