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夫妇没儿女,陶书记已经无法生育,攻入四平街忽遭手榴弹袭击,他的裆中之物割韭菜似的从根削掉,他的妻子才二十二岁啊!
“你去和别人……”陶书记挥着手枪逼着年轻的妻子去找男人,黑洞洞的枪口后面是一颗善良的心。
妻子没离开他,也没找别的男人,苦守着丈夫。他到陈船口镇任职时,已经过了四十岁,膝下无儿的孤单日子里,他们养了一只通身黑毛的狗,给它起名字:黑子。
翌日,陶书记的爱人带着黑子去给陶书记送饭。这一次,黑子记住主人住的准确位置——土墙大院内的瓦房里。
陶书记有时被揪出去挂上牌子游街,有时要遭皮肉之苦的过堂,剩下的时间圈在一个屋子里。他的最大自由空间是目力所及的栽满丁香树的院子,再往远望便是一堵泥墙,高高的生长着蒿草的围墙。
造反派不允许家属给送饭,统一吃号饭,陶书记没机会见到爱人和黑子。他想念他们,对着月亮呼唤他们的名子。
黑子跑来看主人,被造反派拦在院外,轰赶它。
想见到主人的急迫心情不可阻挡,它绕到后院跳围墙进来,匍身在丁香树里,它懂得藏好自己不被造反派发现。
陶书记隔窗户和黑子悄然地对望着,它每天上午来,晚上走。一直持续近两个月。后来的一天,黑子望着熟悉的窗口空**,不见主人,冒险爬出藏身的树丛,攀上窗户台,看见僵硬在炕上的主人,它不顾一切地狂吠。
造反派见到一只狗扒窗户,过来轰赶,它愤怒地扑向他们,一个人被咬伤。
“打死它!”
造反派举枪射击,黑子逃出院子。
陶书记冤死,爱人忍气吞声把他埋葬在西坨子间,那时还允许土葬。
“走吧,黑子。”
烧完纸,陶书记的爱人叫狗。
黑子趴在主人的坟墓前,不肯动弹。
她想它一定很伤心,就让它独自呆一会儿。她一个人回家去了。
傍晚黑子没来家,天完全黑了它仍旧没回来。
陶书记的爱人到西坨去找,黑子还趴在坟头。
“我们回家,黑子。”她哄劝它。
黑子没动,她只好把它抱回家。
黑子没吃晚饭,静默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不动也不叫。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见黑子的铺位空了。她在门前唤叫黑子,它没应声。
“一定又去看他了。”她猜到黑子去了墓地。
黑子整日趴在主人的坟头不回家了,它静静地趴在那儿,日渐消瘦下去,坟上长出青青新草,它的身上的毛枯草似地竖立起来,在风中凄然地摇**。
“回家吧,黑子。”她声声地呼唤它。
它就是一动不动,忧伤的目光望着坟墓。
再后来,她发现送到墓地的食物黑子没吃,它开始绝食。再后来,黑子死了,她见到黑子死后没闭眼,凝了的眸子还望着坟头,眼角的泪还没干涸。
这个故事成为林家育子的教材,林松耳熟能详。他铭记下这个故事,逝去的岁月把一个很长的故事缩短,那情景就和晒葡萄干差不多,最后剩下的精华,嵌入林松的灵魂里。
忠诚,林松这样理解黑子的故事。
黑子——铁子——黑子——铁子,林松将两个名子拧成一股绳,拧成一段叫忠诚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