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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八矬子带一名可靠的警员来到獾子洞村,先到谭村长家。
“冯警尉。”谭村长接待他,说,“晌午饭(中午)吃什么?炖兔猫(子)咋样?”
“你也没问我们来干什么,先张罗吃的。”冯八矬子心口不一地说,“忙完正事再说。”
“哦,先准备着,早点炖到锅里烂乎。”谭村长还说兔子,他知道冯八矬子属鹰属狼的特爱吃兔子。
“上锋有令,对闲在家里的教书先生进行登记。”冯八矬子说明来意,问:“你们村子有几个啊?”
“几个?你以为是兔子,抓把青草喂喂就养活一窝呀?教书先生那得有墨水(文化)……”谭村长掰着手指头数,“獾子洞从前清(朝)到民国,出了几个教书先生都有数的。”
“肚脐眼儿养孩子——你抄近说。”另名警员不耐烦了,说,“到底有几个呀?”
“徐老三,只他一个。”谭村长不再绕,直说。“就他一人?”
“就徐老三他一个教书匠。”
“你想好喽,别落下谁。”警员说,“一个也不能落下。”
“獾子洞谁屁眼儿上有块疤瘌我都知道。”谭村长夸起海口,其实也不算夸大其词,他的确了解全村人。据说他还有一个本事,一碗菜端到面前,他一闻便知是谁家做的。
“好啊,你把徐德成叫来。”冯八矬子说。
“叫不来。”谭村长说。
“不听你这个村长的?”
谭村长说徐老三没在家,去奉天串门子。
“啥时候走的?”冯八矬子问。
“有日子啦,在他家遭胡子抢劫前。”谭村长说,徐德富这样对他说的,他对警察也这样说。
“噢,那你去看看他回来没有。”冯八矬子说,“回来让他过来一趟,填张表格。”
“不用去了,你们来之前,我刚从他们家回来。”谭村长夸张手里的烟蒂说,“在他家卷的烟还没抽透呢!徐家上上下下的忙活给孩子做满月。”
关于冯八矬子和那名警员在村子里活动的情况,没什么有趣的故事。警察想知道的事情侧面了解到了,徐德成没在家。下一步时是弄清徐老三干什么去了,冯八矬子回到警署。
“胡子又来逼,先救回双喜再说。”陶奎元决定暂放下追查徐德成,集中精力来对付棘手的胡子,“你再去找那个花舌子。”
“哎。”冯八矬子说那人真难斗,一点儿盐酱都不进。
“还是八千块?”
胡子得寸进尺,不但八千块大洋一个子儿不能少,还定了最后期限。五天内,如不来赎人就撕票。
陶奎元靠在椅背上,思考对策。
“看样子,没余地了。”冯八矬子说,“胡子步步紧逼,我们等雷(等待灾难)不行。”
“大烟瘦子这几天露面没?”陶奎元问。
“他躲在江湖店里,整日足不出门。”
“哪一家?”
“税捐局胡同的郝家小店。”
郝家小店门前挂梨包(花篓)幌儿,是纯粹的江湖小店,设备简陋,店费便宜,那里尽住一些摇卦、卖膏药、说书唱戏的和八股绳挑[1]的人。
胡子混迹于南来北往的“吃梆子的”(说书、唱戏)和“挂子”(打把式)中间,自然安全许多。
“我去郝家小店找花舌子,发现大烟瘦子住在那儿。头几天他住大车店,新搬过来,我估摸与胡子有关,联络方便。”冯八矬子说。
陶奎元恨骂一句:“该死的东西!”